冰冷、黑暗、窒息、無法抗拒的拖拽感……
李奕辰的意識在幽藍冰冷的潭水中沉浮,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孤舟。那恐怖的吸力不僅作用於他的身體,更彷彿直接作用於他的神魂,要將他的意識也拖入那無盡的冰冷旋渦深處。刺骨的寒意瘋狂侵蝕著他的經脈、臟腑,若非他修煉《玄陰凝煞訣》,對陰寒有一定抗性,加之剛剛吸收了一縷潭水精氣,此刻恐怕早已凍斃、溺亡。
然而,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沉淪之際,懷中骨笛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烈光芒!那光芒並非刺目,而是一種溫潤、柔和、卻又帶著亙古冰寒的幽白色光暈,瞬間將李奕辰全身籠罩。光暈所及之處,那足以凍結靈魂的極致寒意,竟如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如同迴歸母體般的溫涼與安寧。
與此同時,那來自幽藍旋渦中心的、針對骨笛的吸力,也驟然一變,從狂暴的拖拽,變為一種柔和而堅定的牽引。彷彿骨笛與那暗藍色晶石之間,存在著某種古老而神秘的聯絡,此刻正彼此呼應、吸引。
李奕辰模糊的意識,在骨笛幽光的庇護下,恢復了一絲清明。他感覺自己在冰冷的水中急速下墜,但被骨笛光芒包裹,並未感到太多不適。周圍是無盡的、深邃的幽藍,那暗藍色的晶石在視野中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散發著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或許極為漫長,下墜感驟然消失。周身一輕,那股無處不在的幽藍潭水帶來的壓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乾燥、清冷、帶著淡淡塵埃和陳腐氣息的空氣。
噗通。
李奕辰跌落在堅硬而冰冷的地面上,骨笛的幽光也隨之收斂,恢復成原本古樸不起眼的模樣。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吐出幾口帶著冰碴的濁水,掙扎著撐起身體,警惕地看向四周。
這裡,似乎是一個密閉的石室。
石室不大,約莫五六丈見方,高約三丈。四壁和頂部,皆是光滑如鏡的黑色玄石,石質與黑潮峽水下石穴的基座極為相似,但更加細膩、溫潤,隱隱有流光暗蘊。石壁上,鐫刻著無數繁複玄奧的符文,這些符文並非靜止,而是如同呼吸般,明滅著極其微弱的、幽藍色的光芒,與石室中央的景象交相輝映。
石室中央,並非想象中的暗藍色晶石,而是一個三尺見方、同樣由黑色玄石砌成的小池。池中並無水,只有一團凝而不散、如同液態的深藍色光芒在緩緩流轉、湧動。這光芒,與上方幽藍潭水的氣息同源,卻更加凝練、精純,彷彿是其核心精華。而光芒的中心,懸浮著的,正是那枚引起骨笛異動、將李奕辰吸入此地的鴿子蛋大小、通體幽藍、核心暗藍光芒明滅不定的晶石。
此刻,晶石正緩緩旋轉,散發著柔和而穩定的幽藍光華,照亮了整個石室。那光華映在四周牆壁的符文上,符文隨之明滅,彷彿構成了一座龐大而精密的陣法,將晶石的力量約束、轉化,並透過某種方式,傳遞到上方的幽藍水潭,乃至更廣闊的夜哭林陰氣場域之中。
“這裡……是陣眼?樞紐?”李奕辰心中震撼。眼前的景象,無疑表明這處位於泥沼之下的神秘空間,並非天然形成,而是一處人為建造的、以那枚奇異晶石為核心的陣法節點!這陣法,很可能與整個夜哭林,甚至更大範圍的陰氣環境有關!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石室空無一物,除了中央的晶石小池,再無他物。但在小池正對著的牆壁上,他發現了一行以指力刻入玄石、筆跡蒼勁古樸的小字:
“玄陰聚元,癸水為基。後世有緣,得入此府,當謹守玄陰正道,勿墜邪魔。晶石為鑰,可啟內府。然修為不足,慎入。留待有緣。玄淵散人,手書。”
玄淵散人!又是他!
李奕辰心中劇震。果然!這夜哭林深處的神秘所在,也與留下骨笛、留下《玄陰凝煞訣》的玄淵散人有關!這枚奇異的幽藍晶石,是“鑰”?開啟“內府”的鑰匙?這“內府”又在哪裡?難道這石室,還不是此地的核心?
他目光再次投向那緩緩旋轉的幽藍晶石,以及晶石下方小池中流轉的深藍色光芒。骨笛在懷中微微發熱,傳遞出清晰的、渴望靠近的意念,但卻不再有之前那種狂暴的吸力,反而帶著一種“親近”和“期待”的感覺。
“玄陰聚元,癸水為基……”李奕辰默唸著那行字,若有所思。癸水,乃天干之水,至陰至柔,潤澤萬物。這晶石和池中光芒,恐怕就是凝聚了精純“癸水陰元”的寶物。而“玄陰聚元”,則點明瞭此陣的作用——匯聚、提煉天地間的玄陰之氣,形成這癸水陰元。難怪夜哭林陰氣如此沉靜、精純,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活性”,源頭恐怕就在此處!
“後世有緣……得入此府……當謹守玄陰正道,勿墜邪魔。”李奕辰咀嚼著這幾句話,隱隱感覺到留下這處佈置的玄淵散人,似乎並非邪惡之輩,反而在告誡後來者要走正道。這讓他對這位神秘前輩的觀感,又複雜了幾分。
“晶石為鑰,可啟內府。然修為不足,慎入。”李奕辰目光落在最後兩句,眉頭微皺。這既是提示,也是警告。鑰匙就在眼前,但“內府”似乎有修為限制,貿然進入恐有危險。
他目前的修為是煉氣六層,雖然憑藉《玄陰凝煞訣》和骨笛,實力遠超同階,但距離“內府”可能要求的門檻,恐怕還差得遠。而且,當務之急,並非探索內府,而是恢復實力,並找到離開此地的方法。外面還有暴怒的泣血鬼木,失蹤的隊友(不知生死),以及虎視眈眈的陰九(如果還活著)。
“先恢復,再謀其他。”李奕辰壓下心中的好奇與渴望,再次盤膝坐下。這次,他沒有再冒險觸碰那幽藍晶石或池中光芒,而是就在這小池附近,石室中陰寒靈氣最濃郁的地方,開始全力運轉《玄陰凝煞訣》。
石室中的陰寒靈氣,精純無比,且經過陣法的轉化,溫和而易於吸收,遠非外面狂暴的怨煞陰氣可比。功法一經運轉,周圍的陰寒靈氣便如同乳燕歸巢般,源源不斷地湧入李奕辰體內。他之前消耗的靈力,以驚人的速度恢復著,甚至隱隱有所精進。更妙的是,之前強行催動骨笛、被鬼木尖嘯衝擊造成的神魂損傷,在這精純陰寒靈氣的滋養下,也在緩緩癒合、穩固。
不知過了多久,李奕辰緩緩睜開眼睛,眸中精光一閃而逝。他長身而起,感覺狀態前所未有的好。不僅靈力盡復,而且更加凝練,隱隱觸控到了煉氣六層中期的門檻。神魂的疲憊和暗傷也好了七七八八,神完氣足。
“此地靈氣精純,實乃修煉寶地,可惜非久留之所。”李奕辰感慨,目光再次落向那幽藍晶石和小池中的癸水陰元。這可是能輔助《玄陰凝煞訣》修煉的至寶,若能帶走一些……
他嘗試著,取出幾個品質最好的玉瓶,小心翼翼地從那深藍色光團邊緣,引出一縷液態的癸水陰元。癸水陰元極其沉重,且冰寒刺骨,玉瓶剛接觸,表面就覆蓋上一層堅冰。李奕辰不敢貪多,每個玉瓶只取了綠豆大小的一滴,便迅速封好。即便如此,幾個玉瓶入手也沉重冰冷,彷彿託著幾塊寒鐵。
“這些應該足夠我使用很長一段時間了。”李奕辰滿意地將玉瓶收起。他沒有試圖去動那枚作為陣法核心的幽藍晶石,一來不知如何取下,二來這晶石顯然是維持此地陣法、乃至影響外界夜哭林陰氣場的關鍵,貿然觸動,恐生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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