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間包裹全身,巨大的衝擊力讓李奕辰臟腑一陣翻騰。他早有準備,在入水前便已屏住呼吸,運轉玄陰靈力護住周身。即便如此,崖下洶湧的暗流和冰冷的海水,依舊帶來強烈的窒息感和刺骨寒意。更麻煩的是,那中年執事含怒激發的“銳金劍氣”雖未直接命中,但散逸的鋒銳金氣擦過他的左肩,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在海水中迅速暈開,帶來火辣辣的疼痛和更大的危險——血腥味,在海洋中如同黑夜裡的明燈。
顧不得處理傷口,李奕辰強忍劇痛和寒意,將玄陰斂息術催發到極致,同時全力運轉《玄陰凝煞訣》。玄陰靈力本就偏寒,此刻在冰冷的海水中,竟隱隱有了一絲共鳴,運轉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絲,雖然微弱,卻讓他精神一振。他如同一條滑溜的海鰻,藉助海底複雜的地形和礁石陰影,向著遠離懸崖、也遠離碼頭的東北方向,奮力潛游。
傷口不斷滲血,必須儘快處理。他一邊遊動,一邊從玄陰戒中取出一個小玉瓶,倒出一粒龍眼大小、散發清涼氣息的暗青色丹藥——寒玉護心丹。此丹是玄淵散人遺留,兼具療傷、鎮痛、固本之效,尤其對抵禦陰寒、穩固心脈有奇效,正適合眼下情形。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中帶著溫潤的藥力迅速流遍四肢百骸,肩頭的劇痛頓時減輕大半,流血也緩緩止住,更有一股暖意護住心脈,抵禦著海水的冰寒。
他不敢浮出水面,上方定然有監察殿的神識搜尋,甚至可能有擅長水性的修士或靈獸下水探查。只能深潛。好在養魂木葉持續散發著滋養神魂的清涼氣息,讓他在冰冷、黑暗、高壓的水下環境中,依然能保持頭腦清醒,神識勉強外放數丈,規避著海底的暗礁和潛流。
游出約莫兩三里,估摸著已脫離監察殿修士神識的重點搜尋範圍,李奕辰尋到一處海底礁石形成的狹窄裂縫,閃身鑽了進去。裂縫內部空間不大,但足以讓他暫時容身。他迅速取出幾張“避水符”激發,在身周撐開一個直徑數尺的無水空間,又佈下幾面簡陋的陣旗,形成一個小型的隱匿和預警法陣。做完這些,他才鬆了口氣,背靠冰冷的礁石,大口喘息,臉色蒼白。
剛才的逃亡看似短暫,實則兇險萬分,靈力、心神消耗巨大,肩頭的傷口雖被寒玉護心丹藥力暫時壓制,但仍需處理。他撕開左肩衣物,只見一道寸許長、深可見骨的傷口,皮肉翻卷,殘留著微弱的金色銳氣,阻礙著傷口癒合。他咬咬牙,以玄陰靈力化作細絲,小心翼翼地將傷口中殘留的異種金氣一絲絲逼出、湮滅,然後取出“愈傷膏”,均勻塗抹在傷口上。清涼中帶著麻癢的感覺傳來,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結痂、癒合。玄淵散人留下的丹藥,果然非凡品。
處理完傷勢,李奕辰才開始回顧今夜遭遇。
“監察殿的反應好快!而且目標明確,不僅查到了棺材鋪,甚至直接搜查西南荒區……看來,他們對‘氣息陰晦、行蹤詭秘’者的排查,比預想的更嚴密、更主動。是碧波城特使將至帶來的壓力,還是夜哭林事件讓他們成了驚弓之鳥?或者……他們發現了更多關於‘李辰’或陰九的線索?”
“老魚頭這條線,風險激增。監察殿很可能已經盯上了他,或者至少盯上了那片區域。後天子夜的三號舊船塢,極有可能是個陷阱,或者已被監察殿監控。”
“棺材鋪不能回了。老瘸頭那裡是否安全也成問題。監察殿既然查到那裡,以他們的作風,定然會監控甚至搜查。我留在那裡的物品不多,但總歸是線索。幸好,最重要的東西都在玄陰戒中。”
“當務之急,是找到一個絕對安全的新落腳點,同時重新評估‘灰貨船’計劃的可行性,並準備備用方案。”
他取出新購的海域圖,就著避水符的微光仔細檢視。霧礁島東北方向,海域相對平緩,但距離主航道較遠,多暗礁和荒島。其中一處標註為“沉船灣”的地方,引起了他的注意。那裡據說曾有古代商船觸礁沉沒,水下地形複雜,暗流旋渦眾多,普通船隻和修士罕至。或許,可以暫時藏身。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先確認岸上的情況,特別是監察殿的搜查力度和老魚頭那邊的動靜。
調息了約莫一個時辰,待靈力恢復了六七成,傷口在愈傷膏和寒玉護心丹的雙重作用下已無大礙,李奕辰撤去避水符和陣法,再次潛入冰冷的海水中。這一次,他更加小心,將神識收縮到身週一丈範圍,只做預警,不主動探查,避免被可能存在的追蹤者感知。
他並未直接前往沉船灣,而是繞了一個大圈,從島嶼更偏北的一處荒僻礁石灘悄悄上岸。這裡亂石嶙峋,人跡罕至。他潛伏在礁石陰影中,仔細感應、觀察了許久,確認附近並無監察殿修士或暗樁的氣息,這才如同幽靈般上岸,迅速蒸乾衣物,換上一套玄陰戒中備用的、款式普通的黑色勁裝,再次改換容貌細節(將膚色變得更蒼白,增添幾分病容),收斂氣息,向著島嶼中部,能夠俯瞰碼頭和部分街區的“望潮崖”潛行而去。
望潮崖是霧礁島一處地勢較高的荒崖,視野開闊,但因其上罡風凜冽,靈氣稀薄,並無修士居住,只有些凡間樵夫偶爾上去砍柴。李奕辰選擇此處,既能遠距離觀察碼頭和部分街區的動靜,又相對安全隱蔽。
他如同壁虎般攀上陡峭的崖壁,尋了一處背風、有岩石遮蔽的凹陷處藏身。從此處望去,大半個霧礁島盡收眼底,尤其是燈火相對集中的碼頭區和部分坊市。
此刻已是後半夜,但霧礁島卻並不平靜。碼頭上依舊燈火通明,巡邏的隊伍明顯增多,甚至能看到數道屬於煉氣後期修士的遁光在空中交錯巡視,神識如網般一遍遍掃過重點區域。坊市中,也有小隊修士在挨家挨戶地盤查,引起陣陣騷動。整個島嶼,瀰漫著一股肅殺緊張的氣氛。
“果然戒嚴升級了。”李奕辰心中一沉。看這架勢,監察殿恐怕是動真格的了,絕不僅僅是為了搜捕他這個“可疑分子”,更像是大規模清剿行動的前奏。是因為碧波城特使將至,需要確保島上“乾淨”?還是夜哭林那邊又出了什麼新的變故?
他的目光投向“老魚頭”窩棚所在的那片棚戶區,那裡同樣有監察殿修士的身影在活動,似乎在挨家搜查。而棺材鋪所在的“黑鴉巷”方向,雖然看不真切,但也能看到有修士的遁光在附近徘徊。
“回不去了。”李奕辰徹底斷絕了返回棺材鋪的念頭。老瘸頭是生是死,是否招供,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須儘快離開霧礁島。
那麼,“灰貨船”的計劃呢?
他凝神望向碼頭區金蟾商會的泊位。夜色中,金蟾商會的船隻與其他商船一樣,安靜地停泊著,船上燈火昏暗,似乎並無異常。但他知道,暗流往往在水面之下。
“三號舊船塢……”李奕辰回憶著海域圖。三號舊船塢位於碼頭區西南角,早已廢棄多年,附近礁石密佈,水淺多淤,不適合大船停泊,平日人跡罕至,確實是進行秘密交易或偷渡的“好地方”。但如今監察殿搜查如此嚴密,那裡恐怕早已在監控之下。
“老魚頭很可能已經暴露,或者被監控。他與那些‘灰貨’販子的交易,監察殿或許已經掌握。後天子夜的‘灰貨船’,極有可能是個陷阱,等著抓人贓並獲。”李奕辰冷靜分析,“但……這也可能是個機會。監察殿的注意力若被吸引到三號舊船塢,其他地方的警戒或許會相對鬆懈。而且,金蟾商會既然敢做這種生意,未必沒有後手。真正的‘灰貨船’,未必會在三號舊船塢。”
他需要更多資訊,需要確認老魚頭的現狀和金蟾商會的真實動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