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聽潮小築丙字七號房,佈下禁制,李奕辰的心緒才稍稍平復。坊市中的見聞,尤其是“陰符齋”內聽到的隻言片語,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黑骨老人……養魂木……惑神散……混入下一批……” 這些破碎的資訊在他腦海中盤旋,試圖拼湊出完整的圖景。顯然,那處古修士遺蹟的發現,已經觸動了幾方勢力的神經。青須客(代表三岔嶼明面上的管理者)必然不會放過,而黑骨老人這條地頭蛇同樣虎視眈眈,甚至可能更早得到風聲,佈局更深。至於毒娘子,恐怕也不會袖手旁觀。
自己這個意外得到三枚陰符令、又在探索中“表現突出”的煉氣六層散修,恐怕已落入某些人的視線。老黑是黑骨老人的人,那麼劉三那夥人,是否也有問題?甚至船上其他修士,難保沒有其他勢力的眼線。下一次遺蹟探索,必定更加兇險,不僅是遺蹟本身的禁制與危險,更有人心鬼蜮,明槍暗箭。
“必須儘快提升實力,同時弄清那三枚玉牌的用途。” 李奕辰定了定神,取出新購的“玄陰刺”。
短劍黝黑無光,入手微沉,帶著一股滲入骨髓的陰寒。劍身線條流暢,鋒刃在昏暗的室內似乎能吸收光線,更顯幽邃。劍柄處的“陰魄石”只有米粒大小,散發著極淡的幽光。他咬破指尖,擠出一滴精血滴在劍身,同時運轉《幽魂蝕骨訣》,將一絲精純的蝕骨陰煞緩緩渡入。
“嗡——”
玄陰刺輕輕震顫,發出一聲低不可聞的輕吟,劍身上的血滴迅速被吸收,黝黑的劍體似乎更暗沉了一分,與李奕辰的法力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聯絡。他心念微動,短劍便化作一道烏影,悄無聲息地繞室飛行一週,速度極快,軌跡飄忽,帶起的破風聲幾不可聞。他又嘗試將蝕骨陰煞注入劍身,劍尖頓時吞吐出寸許長的灰黑色劍芒,寒意更盛,房間內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
“好劍!” 李奕辰心中滿意。這“玄陰刺”果然與他功法契合,無論是御使飛行,還是握持近戰,都能極大增幅他蝕骨劍氣的威力,且其“破甲”與“噬靈”特性,在實戰中尤為實用。雖然花去了二百八十靈石,幾乎掏空大半積蓄,但物有所值。
將玄陰刺收入袖中,以法力溫養。李奕辰又取出那三枚陰符令,再次仔細研究。這一次,他嘗試了更多方法。用精血塗抹,用蝕骨陰煞長時間浸潤,甚至按照羅魁玉簡中記載的幾種偏門祭煉法器的手法嘗試溝通,但除了能引動玉牌內那絲精純陰氣反哺自身、輔助修煉外,依舊無法啟用玉牌上那些蝌蚪文,更別提窺探其中可能隱藏的資訊。
“看來,要麼是方法不對,要麼是需要特定的口訣或媒介,要麼就是這玉牌本身殘缺,需要集齊更多才能顯現奧秘。” 李奕辰沉吟。他將玉牌貼身收好,此物關係重大,絕不可輕易示人。
接下來數日,李奕辰深居簡出,除了偶爾去坊市購買丹藥、符紙,打探訊息,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聽潮小築閉關修煉。他吞服聚氣丹,手握下品靈石,全力運轉《幽魂蝕骨訣》。有陰符令偶爾反哺的精純陰氣輔助,修煉速度比平時快了一成左右,氣海中的蝕骨陰煞越發凝練,修為穩步向著煉氣六層頂峰邁進。
同時,他一有空便練習御使“玄陰刺”,熟悉其特性,嘗試將蝕骨劍氣與飛劍攻擊相結合。在狹小的房間內,一道烏光如同鬼魅般穿梭,無聲無息,卻又帶著凜冽的殺機。他還在研究那得自老嫗的“陰魂刺”法術,嘗試將其改良,看是否能與蝕骨劍氣融合,形成更隱蔽、更防不勝防的神魂攻擊手段。
坊市中的氣氛,一日比一日緊張。關於“海昌號”在鬼泣暗礁帶發現古修士遺蹟的訊息,已經不再是秘密,版本越來越多,也越來越誇張。有的說發現了金丹真人的坐化洞府,內有無數靈石法寶;有的說那是一位上古魔修的血祭之地,兇險萬分;更有的說那裡連通著某處秘境,蘊含成道之機……引得無數散修蠢蠢欲動,又心懷畏懼。
島主府的巡邏護衛數量有增無減,對碼頭和主要街道的盤查也嚴格了許多。青須客麾下的勢力明顯加強了控制。而黑骨老人和毒娘子的地盤,則顯得更加詭秘,人員出入頻繁,暗流湧動。
李奕辰在幾次外出採購時,都能感覺到若有若無的窺視目光。有一次,他甚至察覺到有人試圖跟蹤他,但對方很謹慎,在他故意繞了幾條街後便消失了。這讓他更加警惕。
這一日,李奕辰正在房中繪製“水遁符”,突然,掛在門後的一枚小巧鈴鐺(他自己設定的預警禁制)輕輕響了一聲。不是有人觸動了門口的禁制,而是……有傳音符?
他揮手撤去禁制,開啟房門。門外並無他人,只有一道暗淡的黃光懸停,是一張最低階的傳音符。他攝過符籙,神識探入。
“林道友,厲管事有請,老地方,速來。——周通。”
資訊簡短,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老地方,自然是指“海昌號”停泊的碼頭附近,上次集結的地點。
“來了。” 李奕辰心中一動。距離上次任務結束不過七八日,厲滄海這麼快就再次召集,看來對那遺蹟的探查已經迫不及待,或者,是有了新的發現和計劃?
他略作思忖,換上那套不起眼的灰色勁裝,將氣息維持在煉氣六層,袖中暗釦“玄陰刺”和幾張新繪的符籙,又將重要物品(包括陰符令和大部分靈石)藏在房內隱秘處,只帶了少量靈石和蝕骨珊瑚樣品,這才出門。
依舊是那個偏僻的碼頭角落。李奕辰到的時候,已經聚集了十幾人。除了厲滄海、周通、柳三娘三位管事,還有上次任務中倖存下來的部分修士,包括絡腮鬍大漢王鐵,黑瘦老者老黑,獨眼中年“十九號”,以及……劉三和他的兩個同夥(十一號、二十七號)。另外還有幾張生面孔,氣息都不弱,至少是煉氣六、七層,眼神銳利,透著精悍,看來是厲滄海新招募的人手。
王鐵看到李奕辰,咧嘴笑了笑,算是打過招呼。老黑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對李奕辰的點頭示意毫無反應。劉三那夥人則聚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不時瞟向李奕辰這邊,目光不善。新來的幾個修士也打量著李奕辰等人,目光中帶著審視和隱隱的競爭意味。
厲滄海站在眾人面前,神色比上次更加冷峻。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尤其是在李奕辰、老黑等幾個上次表現突出的人身上頓了頓,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有力:
“諸位,廢話不多說。上次任務,折損了些人手,但也確認了一處古修士遺蹟的存在。經島主與幾位供奉研判,此遺蹟價值非同小可,必須儘快探明。”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此次召集,是為二次探索。目標,遺蹟深處。任務,清理外圍威脅,輔助破解禁制,蒐集一切有價值之物。報酬,是上次的三倍!此外,若有特殊貢獻,如提供關鍵資訊、破解重要禁制、尋得重寶,另有厚賞,靈石、丹藥、功法、法器,乃至進入島主府擔任客卿的機會,皆有可能!”
三倍報酬!還有進入島主府的機會!不少修士呼吸都粗重起來,眼中露出貪婪之色。就連王鐵這樣的老江湖,也目光閃爍,顯然動心。
“但是,”厲滄海話鋒一轉,語氣森然,“此次任務,風險也遠勝上次!遺蹟內禁制重重,兇險未知,更有其他勢力虎視眈眈,欲行搶奪之事。醜話說在前頭,此行,需絕對服從號令,違者,斬!臨陣脫逃者,斬!私藏重寶、欺上瞞下者,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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