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硯詭錄》第846章 霧海潛行(1)

作者:墨硯執守·5個月前

冰冷的海水包裹著身軀,四周一片黑暗,只有偶爾透過水麵的微光,映出海底嶙峋怪石的模糊輪廓。暗流湧動,推擠著身體,帶來細微但持續的壓力。李奕辰如同一條真正的海魚,緊貼在一處水下暗礁的裂縫中,收斂了所有靈力波動,甚至連心跳和血液流動都放緩到了極致,《幽魂蝕骨訣》全力運轉,體表那層灰黑色水膜微微盪漾,不僅隔絕了海水,更將他的生命氣息完美地模擬成一塊冰冷礁石。

他能“聽”到,或者說透過水流的波動和隱約傳來的震動感知到,頭頂上方不遠處的海面上,正有數道遁光快速掠過,神識如同梳子般一遍遍掃過這片海域。那是青須客派出的追兵,其中不乏煉氣後期修士,甚至可能夾雜著築基期的厲滄海或海供奉的神念。他們沿著斷崖下的亂石灘塗,向四周海域擴散搜尋,不放過任何一絲可疑的痕跡。

李奕辰屏息凝神,一動不動。他知道,此刻任何一點異常的靈力波動或生命氣息,都可能招來滅頂之災。他選擇的這處藏身地頗為巧妙,位於水下暗礁帶的深處,地形複雜,暗流交錯,能有效干擾和削弱神識的探查。加上他自身高明的隱匿術和《幽魂蝕骨訣》對陰氣、水屬靈氣的天然親和與模擬,只要不主動暴露,被發現的機率極低。

時間在冰冷和黑暗中緩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追兵的神識一次次掃過這片區域,甚至有兩次幾乎貼著李奕辰藏身的礁石裂縫掠過,但都被複雜的水下環境和暗流擾亂,未能發現異常。偶爾有低階海獸被驚擾,倉皇遊過,也能短暫吸引追兵的注意。

李奕辰的心緒如同古井,不起波瀾。他默默計算著時間,估算著追兵的搜尋範圍和頻率。寅時三刻(約凌晨四點),天色最暗,但也是黎明前最後的黑暗。搜尋最為密集,追兵也最為警惕。寅時末(約五點),天色將明未明,海面上開始泛起魚肚白,霧氣漸濃。持續搜尋了近一個時辰的追兵,難免會有些疲憊和鬆懈,而濃霧又能提供絕佳的掩護。

他在等待,等待那個最適合脫身的時機。

懷中,三枚陰符令靜靜地貼著胸口,冰涼依舊,但在幽深的海底,似乎與那遙遠遺蹟方向的微弱感應,變得更加清晰了一絲。這感應極其縹緲,難以捉摸具體方位距離,更像是一種冥冥中的吸引。李奕辰收斂心神,不去刻意感應,以免引發玉牌異動,暴露自身。

又過了約莫小半個時辰。海面上的遁光漸漸稀疏,神識掃描的頻率也開始降低。顯然,經過大範圍的拉網式搜尋無果後,追兵要麼擴大了搜尋範圍,要麼將重點轉向了島嶼其他方向和可能藏身的地點,對此處海域的搜尋力度有所減弱。而海面上的霧氣,果然如李奕辰所料,變得更加濃厚了。灰白色的海霧從海面蒸騰而起,漸漸瀰漫開來,能見度迅速降低,數丈之外便一片模糊。

“是時候了。” 李奕辰心中默唸。他並未立刻行動,而是又耐心等待了片刻,直到確認最近一道神識掃過,且已經過去數十息未有新的探查後,他才如同一縷沒有實體的幽魂,悄無聲息地從礁石裂縫中滑出。

他沒有上浮,而是繼續潛行在水下數丈深處,朝著既定的西南方向游去。動作輕柔舒緩,儘量不激起大的水流,依靠《幽魂蝕骨訣》對水流的細微操控,以及肉身的力量,如同一尾游魚,在昏暗的海水中無聲穿梭。他選擇的路線,儘量避開那些可能被重點監視的航道、碼頭、以及島嶼突出部,專挑礁石林立、地形複雜的區域潛行。

海水冰冷刺骨,但對於修煉了《幽魂蝕骨訣》、體質早已非比尋常的李奕辰而言,尚在可承受範圍。他一邊潛游,一邊分出一縷心神,感應著海面上的動靜。偶爾有遁光從頭頂較遠處掠過,或是有搜尋船隻的划水聲、交談聲隱隱傳來,他都提前感知,或潛入更深的海溝,或躲入茂密的海藻叢、珊瑚礁中,完美避開。

濃霧成了他最好的掩護。即便是築基修士的神識,在濃厚海霧的干擾下,探查範圍和精度也會大打折扣,更不用說那些煉氣期修士了。

約莫潛行了一個時辰,天色已然大亮,但海霧並未散去,反而在晨光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灰濛濛的混沌狀態。李奕辰估計自己已經遠離了石屋區數十里,來到了三岔嶼西南側一片更加荒蕪、暗礁密佈的海域。這裡人跡罕至,連漁船都很少靠近。

他小心翼翼地浮上水面,只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觀察四周。濃霧瀰漫,能見度不足十丈,海面波濤起伏,拍打著黑色的礁石,發出嘩啦的聲響。除了海風聲、浪濤聲,再無其他動靜。追兵的神識和蹤跡,已然消失不見。

“暫時安全了。” 李奕辰心中微松,但並不敢大意。他知道,青須客絕不會輕易放棄搜捕。碼頭和各處出海口定然已被嚴密監控,甚至可能對離島的所有船隻、人員進行嚴格盤查。想要乘坐那些定期往返於各島嶼之間、相對正規的客船或貨船離開,風險極高。

他的目標,並非那些正規船隻。早在決定脫離隊伍、獨自行動時,他就做過調查。三岔嶼作為三島聯盟的核心島嶼,商貿繁榮,人員往來複雜,除了明面上的正規航運,自然也存在一些見不得光的渠道。比如,一些專門從事走私、偷渡、或者運送某些“特殊貨物”的黑船。這些船隻通常沒有固定航線和班次,停靠的也是偏僻的小碼頭甚至荒灘,船主背景複雜,只認靈石,不問來歷。雖然乘坐這種船風險同樣不小,可能會遇到黑吃黑,但比起被青須客在正規碼頭甕中捉鱉,總要強上一些。

李奕辰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用油紙嚴密包裹的小包。裡面是一套半舊的、帶著魚腥味的粗布短褐,一雙磨損嚴重的草鞋,一頂破了邊的斗笠,還有少許改變膚色、增添皺紋的簡陋易容材料。這是他之前就準備好的,偽裝成一個落魄漁夫或者碼頭苦力的行頭。他又取出一個小玉瓶,倒出一點灰褐色的粉末,混合海水,在臉上、脖頸、手臂等裸露的皮膚上塗抹均勻,皮膚立刻變得粗糙黝黑,像是常年被海風吹打、烈日暴曬的模樣。再戴上斗笠,壓低帽簷,收斂起修士特有的靈光氣質,乍一看,與尋常的底層漁夫苦力別無二致。

他將之前穿著的、可能留有氣息的衣物換下,仔細銷燬,換上粗布短褐和草鞋。一切準備就緒,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記憶中一處位於島嶼西南角、被當地人稱為“黑石灣”的荒僻小碼頭潛游而去。那裡礁石嶙峋,水流湍急,大船難以靠岸,卻是某些見不得光的小船理想的停靠點。

黑石灣距離他目前所在位置不遠,以他的速度,潛游過去,大約需要半個時辰。他依舊選擇水下潛行,藉助礁石和濃霧的掩護,小心避開可能存在的零星漁船或巡邏船隻。

一路無驚無險。當李奕辰接近黑石灣時,已近辰時(上午七點到九點)。霧氣稍散,但依舊籠罩著海面。黑石灣並非真正的碼頭,只是一處地勢稍緩、有片狹窄礫石灘的海灣,兩側是陡峭的黑色崖壁,怪石突兀,地形隱蔽。此刻,灣內稀稀拉拉地停著幾艘破舊的小型漁船和兩三艘看起來有些年頭、船體斑駁、掛著髒汙風帆的“烏篷船”。這些烏篷船,便是李奕辰此行的目標。

他並未貿然靠近,而是潛藏在海灣外一塊巨大的礁石後面,仔細觀察。礫石灘上,有零星幾個身影在忙碌,修補漁網,整理貨箱,看起來像是漁民或船工。但那兩艘烏篷船附近,氣氛卻有些不同。船邊站著幾個穿著打扮與普通漁民迥異的漢子,腰間鼓鼓囊囊,眼神警惕地掃視著海面和岸上,身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煞氣和淡淡的靈力波動,顯然都是低階修士,很可能是船主的護衛或打手。

其中一艘較大的烏篷船,船體吃水較深,似乎已經裝了不少“貨物”,船頭上坐著一個獨眼、滿臉橫肉、敞著懷露出胸口猙獰疤痕的光頭壯漢,正拿著一隻油膩的燒雞大嚼,煉氣七層的氣息毫不掩飾。另一艘稍小的烏篷船,則顯得安靜許多,船篷緊閉,船頭蹲著一個乾瘦的老頭,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目光渾濁,但偶爾開闔間,卻有精光閃過,修為赫然是煉氣八層。

“看來今天運氣不錯,有兩艘黑船。” 李奕辰心中盤算。獨眼光頭那條船,似乎快要開船,而且看起來人多眼雜,船主也非善類,上去容易惹麻煩。倒是那乾瘦老頭的小船,似乎還沒什麼“客人”,船主修為雖高,但看起來不喜張揚,或許是個選擇。

他耐心等待著。又過了一炷香時間,獨眼光頭的船上,似乎“貨物”齊備,幾個看起來像是乘客、但打扮各異、神色警惕的人影,在護衛的催促下,魚貫鑽入低矮的船艙。光頭壯漢扔掉雞骨頭,罵罵咧咧地站起身,衝著船工吼道:“磨蹭什麼!開船開船!誤了老子的時辰,扒了你們的皮!”

烏篷船緩緩駛離岸邊,向著濃霧深處駛去,很快消失不見。

現在,只剩下乾瘦老頭那條小船了。老頭依舊蹲在船頭抽菸,彷彿對剛才離去的船隻毫不關心。

李奕辰不再猶豫,從礁石後現身,壓低斗笠,弓著背,邁著有些蹣跚的步伐,朝著小船走去。他刻意收斂了所有靈力,只顯露出煉氣一二層那種微不可察的波動,配合他此刻的裝扮和易容,看起來就像是個落魄的、修為低微、掙扎在底層的老散修,或者乾脆就是個略通武藝的凡人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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