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回監測點的路上,氣氛凝重如鐵。趙雨和孫巖顯然還未從方才那詭異觸手與驚鴻一瞥的恐怖眼眸中回過神來,臉色發白,腳步匆匆,不時警惕地回望身後荒涼的丘陵,彷彿那些嶙峋的黑色怪石隨時會裂開,再次伸出那灰黑死寂的觸手。
凌清墨面色沉靜依舊,冰眸卻在不斷掃視四周,靈識全力展開,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波動。那裂隙深處的眼睛,給她的衝擊遠超之前的任何遭遇。那不是簡單的陰蝕之力侵染的妖獸或邪靈,那眼神中蘊含的古老、混亂、純粹的惡意與死寂,彷彿來自比上古更久遠的深淵。
“陰墟的爪牙……已經滲透到歸墟外圍如此之深了嗎?” 她心中警鈴大作。監測點距離丙火區核心尚有相當距離,竟已出現此等邪物,要麼是這邪物活動範圍極廣,要麼就是……類似的存在,在歸墟外圍已非孤例。
必須儘快將此事上報!但如何上報,卻需斟酌。
回到戊七監測點,陳風見三人面色有異,尤其趙雨、孫巖氣息不穩,連忙迎上詢問。凌清墨示意他開啟防護法陣最大功率,然後簡短說明了遭遇。
“……灰黑觸手,陰寒死寂氣息,疑似被陰蝕之力侵染的異變邪物。裂隙深處驚現一眼,其形巨大,渾濁灰白,望之令人心神震盪,絕非尋常。” 凌清墨言簡意賅,末了補充道,“此事非同小可,需立即上報宗門。但上報內容需詳實準確,且不可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她略一沉吟,取出一枚空白玉簡,以靈識燒錄。內容包含遭遇時間、地點、邪物特徵、氣息描述(隱去與北域及魂燈感應的關聯)、戰鬥過程、三人狀態,以及她基於監測資料發現的深層地火能量細微紊亂的觀察。措辭嚴謹客觀,重點突出邪物的威脅性與可能的外圍滲透跡象,建議宗門加強各監測點巡查,並對類似裂隙進行重點排查。
燒錄完畢,她將玉簡遞給陳風:“陳師弟,你即刻透過傳訊法陣,將此玉簡內容加密,傳回執事殿‘急報’通道,標註‘戊七監測點,外圍異常,疑似陰蝕邪物現蹤’。”
“是,凌師姐!” 陳風接過玉簡,神色肅然,快步走向傳訊法陣所在石室。
“趙師妹,孫師弟,你二人速去調息,服用‘清心丹’穩固神魂,今日所見所感,不得對外人提及細節,以免引起騷動。” 凌清墨又吩咐道。
“明白!” 趙雨、孫巖連忙應下,各自回石室服藥調息去了。
安排好一切,凌清墨並未放鬆。她獨自來到中央石臺,再次檢查主監測陣,並刻意將探針的感應深度與靈敏度調高了一檔,重點監測之前發現細微紊亂的深層地火能量波段,以及……嘗試捕捉那絲混雜其中的、極其隱晦的陰寒死寂波動。
玉碑上的資料流如水般滑過,大部分依舊平穩。但當她將心神沉入那特定的波段時,那絲紊亂與隱晦的陰寒感,似乎……比昨日略微清晰了那麼一絲。雖然變化極其微小,但凌清墨對自己的感知和陣法造詣有信心。
“擴散在加劇?還是那裂隙中的邪物,並非孤例,而是某個更大存在的‘觸鬚’?” 凌清墨眉頭微蹙。情況比預想的更嚴峻,宗門高層想必也早已察覺,否則不會如此大動干戈。但知曉內情是一回事,親眼所見、親身所感,又是另一回事。
上報的玉簡已經發出,接下來便是等待宗門回覆與指令。按照常規流程,至少需要一兩天時間。這段時間,她不能坐等。
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遭遇邪物的裂隙位置,凌清墨心中已有計較。那邪物盤踞的裂隙,距離監測點不過數十里,且其出現的位置,恰好位於一條地脈能量相對薄弱的線上。而根據姜執事閒聊時提及的、那份塵封的“丙字柒號勘探簡報”模糊記憶,早期勘探隊似乎也在那片區域附近標註過幾處“能量異常點”和“古建築殘跡”。
或許,那裂隙並非天然形成,而是與某些古遺蹟有關?甚至,可能與丙火區深處的秘密有所關聯?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升起:趁宗門指令未到,以巡查周邊、排查隱患為由,再次前往那裂隙附近,進行更深入的探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要獲得更多關於陰墟、關於赤焰殿囚牢、乃至關於李奕辰處境的核心資訊,僅僅停留在外圍監測點是遠遠不夠的。那裂隙雖然危險,卻也可能是一條線索。
當然,這極度危險。那邪物實力不明,且可能有同伴,裂隙深處更是吉凶難料。但她並非毫無準備。改良過的陣法、充足的符籙、凝霜劍、師尊賜予的護身玉符,以及那枚或許能作為“探針”或“警示器”的骨片……
“必須去。” 凌清墨冰眸中閃過一絲決斷。她並非魯莽,而是深知,在迷霧重重的危機面前,被動等待往往意味著錯失先機。風險與機遇並存,她需要更多的資訊來完善計劃,判斷形勢。
她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先回到自己石室,取出那枚封印著骨片的小盒。指尖凝聚冰藍靈光,在盒外又附加了幾重隔絕與防護,確保其氣息不會洩露。同時,她開始繪製幾張新的符籙——並非攻擊或防禦,而是追蹤與預警符。她要確保如果再次靠近裂隙,能提前感知邪物動向,並在必要時留下不易被察覺的追蹤標記。
夜幕再次降臨,黑石丘陵的風聲依舊淒厲。
陳風已收到執事殿的自動回覆,表示急報已收到,會盡快處理並下達進一步指示,要求戊七監測點加強戒備,暫勿輕舉妄動。
凌清墨對此不置可否。她將監測點日常事務交給陳風負責,並告知他自己需要外出對周邊五十里範圍做一次更細緻的夜間巡查,以排查可能遺漏的隱患。陳風雖有疑惑,但凌清墨理由充分,且實力為尊,他也不敢多問,只是叮囑師姐務必小心。
子時將至,月黑風高。
凌清墨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監測點,並未御劍,而是施展了一門得自北域遺蹟、頗為玄妙的匿蹤遁法“冰影遁”,身形如一道融入夜色的淡藍虛影,貼著地面,向著白日遭遇邪物的裂隙方向疾掠而去。
數十里距離,對於築基修士而言不算遙遠。小半個時辰後,凌清墨已悄然潛至那兩座黑色石山附近。她沒有貿然靠近裂隙,而是在數百丈外的一處隱蔽石坳中停下,佈下一個小型的“匿跡潛行陣”,將自己與外界氣息、光線、聲音儘可能隔絕。
然後,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枚封印骨片的小盒。解開最外層的混沌幻陣,只保留基本的封靈符與匿息效果。她將一絲微弱的心神附著其上,如同繫上一根無形的絲線,同時自身靈識提升到極致,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向裂隙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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