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霧漸濃,寒意滲骨。
自碼頭貨棧那驚魂一瞥後,阿土與凌清墨的心絃繃得更緊。那水下陰影一閃而逝的惡意,與調查令牌的莫名微震,都清晰無誤地表明,這“離奇失魂”事件的背後,絕非尋常邪祟作亂,而是一種更加詭異、更加善於利用水脈環境、且能近乎完美隱匿自身存在的未知威脅。
兩人將身法催至極致,藉著夜色與霧氣的掩護,在瀾滄渡錯綜複雜的街巷、水道、屋脊之間無聲穿行,朝著第二處案發地點——那家位於島嶼東側、靠近另一處“陰煞水眼”的臨河酒肆後院,疾速潛去。途中,阿土將方才感應到的、那冰冷空洞的惡意氣息,透過靈魂聯絡,清晰共享給凌清墨。凌清墨也以自身“冰火道種”對陰寒能量的敏銳感知,印證了阿土的判斷,那氣息確實與尋常妖氣、鬼氣、魔氣迥異,更接近一種純粹、冰冷的、彷彿能吞噬生機的“惡念”或“邪意”具現,且與水脈緊密相連。
“如此看來,這幕後黑手,其本體或許並非實體生靈,而是某種依託水脈、地氣、乃至人心惡念、陰煞而生的‘邪靈’、‘詭物’,或是由強大邪修以秘法煉製的‘邪念化身’。”凌清墨以心念分析道,聲音清冷凝重,“其擅長隱匿,行動無跡,專攻神魂,且能借助水脈迅速轉移、遁走,難怪執事會與萬事樓調查多日,毫無頭緒。我們需更加小心,莫要踏入其可能佈設的‘領域’或‘陷阱’。”
阿土深以為然,心湖“混沌薪火不滅道胎”加速旋轉,將那縷源自陰影的惡意氣息牢牢記住,並嘗試以其包容煉化之能,分析、模擬其特性,尋找可能的剋制與追蹤之法。他發現,這惡意雖冰冷詭異,卻也並非無跡可尋。其核心似乎蘊含著某種對“生魂”的極致“渴求”與“憎惡”,以及一股與水脈陰煞完美交融的、扭曲的“秩序”感,彷彿遵循著某種特定的、殘忍的“法則”在行動。這讓他隱隱覺得,這邪物背後,或許並非全無靈智的混亂存在,而是有著更加明確的目的性。
不多時,兩人已悄然抵達第二處案發地點附近。
這是一家名為“醉月軒”的臨河酒肆,規模中等,分前後兩進。前樓臨街,燈火已熄,只有門廊下的氣死風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後院則緊挨著一條水流相對湍急、水質略顯渾濁的內河支流,院牆高聳,牆頭生著溼滑的苔蘚。案發地點,便在酒肆後院靠近河岸的一處用來堆放空酒罈、雜物的僻靜角落。半月前,一位在此飲酒至深夜、獨自到後院醒酒的築基初期散修,在此處莫名昏迷,症狀與貨棧看守如出一轍。
阿土與凌清墨並未直接翻牆而入,而是先在外圍,尋了一處地勢較高、可俯瞰後院與河面的屋頂陰影處,潛伏下來,仔細觀察、感應。
此時,子時已過,距離那邪物可能活躍的“子時三刻”已有一段距離,但兩人不敢大意。阿土眉心混沌光點微亮,混沌道韻如無形的波紋,朝著後院方向,尤其是那處案發角落與臨近的河面,緩緩擴散、探查。凌清墨則凝神靜氣,冰火道種之力流轉雙目,眼中隱隱有冰藍與赤金的光華流轉,施展出“冰火靈眸”,洞察著環境中一切細微的能量流動、溫度變化、乃至陰影的異常。
後院之中,一片狼藉。空酒罈東倒西歪,雜物散落,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酒氣與黴味。靠近河岸的角落,地面有一片不規則的、顏色略顯暗沉的溼痕,似乎是當初受害者倒地之處,雖經雨水沖刷,仍隱隱透著一種不祥的氣息。院牆下的河水,嘩嘩流淌,在夜色中泛著幽暗的微光。
阿土的混沌道韻,率先觸及了那片暗沉溼痕。
剎那間,一股遠比貨棧那裡更加清晰、更加濃烈、也更加“新鮮”的冰冷惡意,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無數細碎痛苦與絕望哀嚎凝聚而成的精神汙染殘留,如同毒蛇般,順著道韻的感應,猛地反噬而來,試圖侵蝕阿土的心神!
“哼!”阿土心中冷哼,心湖“道胎”驟然爆發出溫潤而浩大的混沌星輝,將那股襲來的惡意與精神汙染瞬間包裹、煉化、淨化!同時,他也“看”清了,那溼痕之下,泥土地面深處,竟殘留著一絲絲極其細微、幾乎與泥土融為一體的、暗藍色的、如同冰晶又似凝固血液的詭異物質!這些物質,正散發著與那水下陰影同源、卻更加凝練的惡意氣息,更隱隱與地下深處的水脈陰煞之力,產生著極其隱晦的共鳴!
是那邪物留下的“痕跡”!或者說,是其施展手段時,逸散、沉積的“邪力精華”!
“找到了!這裡有殘留的邪力物質!”阿土立刻以心念告知凌清墨,同時,小心翼翼地將混沌道韻凝聚成絲,試圖“剝離”一絲那暗藍色的詭異物質,以便後續研究。然而,就在他的道韻觸及那物質的剎那——
“嘩啦——!”
院牆下的河面,毫無徵兆地,猛地炸開一團巨大的水花!一道模糊、扭曲、由漆黑粘稠的河水凝聚而成的、如同巨蟒般的陰影,自水底狂飆而出,帶著刺骨的陰寒與令人靈魂凍結的惡意,並非攻向阿土與凌清墨的藏身之處,而是——直撲後院中,那片殘留著邪力物質的暗沉溼痕!
“它要回收或毀滅痕跡!”凌清墨反應極快,清叱一聲,早已蓄勢待發的寒玉劍瞬間出鞘!一道凝練、迅疾、邊緣流轉著冰藍霜焰的劍氣,後發先至,搶在那陰影巨蟒觸及溼痕之前,狠狠斬在了其“七寸”位置!
“嗤——!”
劍氣斬中,並非金鐵交鳴,而是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寒冰!那陰影巨蟒發出一聲無聲的、卻直接在兩人神魂中響起的、充滿了痛苦與暴怒的嘶鳴!其被斬中的部位,瞬間潰散、蒸發,化為大片漆黑的、帶著刺骨寒意的水汽,但更多的陰影依舊瘋狂撲向溼痕!
與此同時,阿土也動了!他心念急轉,眉心混沌光點光芒大放,雙手在胸前急速結印,一道溫潤、厚重、卻蘊含著“鎮封”與“煉化”本源道韻的混沌色光印,脫手飛出,後發先至,搶在陰影巨蟒之前,瞬間籠罩了那片暗沉溼痕及其下的詭異物質!
“混沌薪火,封邪鎮穢——錮!”
“嗡——!”
光印落下,如同無形的牢籠,將那溼痕區域連同其中的邪力物質,瞬間封鎖、禁錮!陰影巨蟒一頭撞在光印之上,發出“砰”的悶響,光印劇烈晃動,卻堅韌不破,反而爆發出更加熾烈的混沌星焰,灼燒、淨化著撞擊處的陰影!那陰影巨蟒再次嘶鳴,似乎對阿土的混沌道韻極為忌憚,竟不再強攻,猛地縮回,重新沒入幽暗的河面,消失不見。只有河面留下一個急速旋轉、迅速平復的旋渦,與空氣中瀰漫的、迅速被夜風吹散的、淡淡的腥臭與陰寒。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從陰影巨蟒出現,到凌清墨出劍、阿土封印、巨蟒退走,不過兩三個呼吸。
後院重歸死寂,只有河水嘩嘩,與夜風吹過屋頂的嗚咽。
阿土與凌清墨並未放鬆警惕,依舊潛伏在屋頂陰影中,目光死死鎖定著河面與那被混沌光印封印的區域。方才那陰影巨蟒,顯然只是那幕後邪物的一部分力量延伸,或是一道“觸手”,並非本體。但其展現出的速度、詭異、以及對那邪力物質的“在意”,都印證了他們的猜測——那邪力物質,是關鍵線索!
“它退走了,但很可能會再來,或通知其本體。”凌清墨以心念道,手中寒玉劍依舊吞吐著冰火劍芒,警惕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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