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事樓,頂層。
與下方數層以實用性、功能性為主的佈局不同,這位於塔樓之巔的頂層,風格截然不同。其空間並不算特別寬敞,卻異常高挑、空曠,彷彿將一整層的空間打通,只餘中央一根合抱粗的、通體由某種溫潤白玉雕琢、表面天然流淌著水波雲紋的巨柱支撐穹頂。四面牆壁,並非磚石,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散發著朦朧水光、似乎能夠隨著光線與視角變化、映照出不同山水虛影的奇異晶體。屋頂也非瓦片,而是一整塊巨大的、同樣材質的透明晶體,抬頭望去,便能直接看到瀾滄渡上空高遠的、水汽氤氳的蒼穹,與穿透薄雲灑落的、清冷柔和的晨光,為整個空間提供了絕佳的光線,卻不顯刺目。
地面,鋪設著光可鑑人的黑色墨玉,其上以金銀絲線鑲嵌出繁複玄奧的星辰軌跡與雲水圖案,隱隱構成了一座覆蓋整個樓層的、更加宏大、也更加內斂的陣法基盤。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更加純粹、更加寧神定魄的、混合了檀香、靈木、與某種奇異水玉氣息的淡雅幽香,聞之令人心神澄澈,雜念頓消。
此處,並無多餘的裝飾與傢俱。唯有空間中央,那白玉巨柱之前,設有一方低矮的、同樣由整塊黑色暖玉雕琢而成的平臺。平臺之上,僅有一隻古樸的三足青銅香爐,爐中青煙嫋嫋,散發出那寧神幽香。平臺之後,一位身著素白寬袍、鬚髮皆白、面容清矍、看不出具體年歲的老者,正隨意地跌坐在一個陳舊的蒲團之上,雙目微闔,似在入定,又似在沉思。
他便是萬事樓瀾滄渡分樓的樓主,蘇老。其氣息,深沉如淵,寧靜如海,明明坐在那裡,卻彷彿與整個頂層空間、與那水光晶壁、墨玉地面、乃至頭頂的蒼穹,都融為一體,難分彼此。阿土與凌清墨在李默的引領下步入此間時,第一眼望去,竟有種錯覺,彷彿看到的不是一個人,而是這片空間“意志”的某種顯化,自然、和諧,卻又蘊含著難以測度的威嚴與浩瀚。
“樓主,阿土、凌清墨兩位道友帶到。”李默在平臺前數步處停下,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蘇老緩緩睜開雙眸。那是一雙平靜、清澈、彷彿能倒映出世間萬相、卻又在最深處沉澱著無盡歲月滄桑的眼眸。他的目光,平平淡淡地掃過李默,落在阿土與凌清墨身上,既無審視,亦無壓迫,只是如同看著兩朵偶然飄入視野的雲,或兩道溪流中躍起的水花。
“嗯,辛苦你了,李默。且退下吧,守好門戶,莫讓閒人打擾。”蘇老的聲音溫和、醇厚,帶著一種獨特的、令人心神安寧的韻律,彷彿山澗流水,又如古寺晨鐘。
“是。”李默再次一禮,悄然後退,身影消失在樓梯入口處,同時,頂層入口處,一層柔和的、水波般的光暈微微一閃,顯然已是開啟了某種強大的禁制。
頂層,只剩下蘇老,與阿土、凌清墨三人,以及那嫋嫋的青煙,與透過晶頂灑落的、變幻的光影。
“兩位小友,請坐。”蘇老隨意地指了指平臺對面的兩個空著的蒲團。
阿土與凌清墨依言上前,在蒲團上盤膝坐下,姿態端正,不卑不亢。身處此地,面對這位深不可測的樓主,兩人皆感受到一種無形的、源自生命層次與“道”之境界的淡淡威壓,但他們的心志歷經磨難,道基初成,倒也並未因此失態,只是將心神沉靜下來,靜待對方開口。
蘇老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片刻,尤其在阿土身上多看了一眼,似乎對他那溫潤內斂、卻又隱隱透著一種奇異包容與“不諧”道韻的氣息,感到一絲細微的訝異,但很快便恢復平靜。
“李默已將昨夜之事,與二位小友帶來的訊息,簡略告知於老夫。”蘇老緩緩開口,聲音不疾不徐,“‘水元珠’、‘神魂獻祭’、‘扭曲水之法則’、‘惡念本質’……這些線索,與老夫所知的一些上古秘辛,以及近來雲夢大澤某些不尋常的暗流,隱隱契合。兩位小友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觸及此事核心,並全身而退,甚至能從那邪符自毀中讀取資訊,這份能為、膽識、乃至……‘緣法’,皆非同尋常。”
他沒有詢問阿土具體如何做到,似乎對此並不十分在意,或者說,活了不知多少歲月,早已見慣了各種奇人異事。他更關注的,是事件本身,以及背後所代表的含義。
“樓主謬讚。晚輩二人只是恰逢其會,略盡綿力。”阿土拱手道,“只是此事詭異,牽扯甚大,晚輩等見識淺薄,尚有許多疑惑不明,還望樓主不吝指點。”
“指點談不上,不過是活得久了,多知道些陳年舊事罷了。”蘇老微微搖頭,目光投向那嫋嫋升騰的青煙,彷彿在回憶著什麼,“‘水元珠’……這個名字,老夫倒是有些印象。在樓中所藏的、某些最為古老、殘缺、甚至被視為禁忌的古籍殘篇中,曾零散提及,上古有一場浩劫,波及諸天,打碎了天地間許多承載大道的‘神物’、‘道印’。其中,似乎便有與‘水’之一道相關的本源神物崩碎,其碎片散落四方,有的徹底湮滅,有的被汙染、異化,有的則下落不明,成為傳說。”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頂層輕輕迴盪,帶著一種追憶往昔的滄桑。
“據那些殘缺記載,其中一塊較大的、蘊含了‘水’之‘滋養’、‘淨化’、‘承載’、‘通明’等正面道韻的本源碎片,與部分‘承道’、‘秩序’法理結合,化作了上古‘寒淵宗’的鎮宗之寶——‘玄冥鎮圭’。此物,當年曾在黑煞山一帶,作為‘玄冥淨水大陣’的陣眼,鎮壓邪穢,淨化地脈,守護一方。可惜,‘大破滅’之劫中,‘玄冥鎮圭’崩碎失落,其核心碎片‘冰魄源晶’亦沉寂於古礦深處,此事,想必小友已然知曉。”
阿土與凌清墨心中一震。蘇老竟然連“玄冥鎮圭”、“冰魄源晶”之事都知曉!而且,聽其語氣,似乎對“大破滅”、對“承道”法理,都有著遠超常人的瞭解!這萬事樓,或者說這位蘇老,果然不簡單!
蘇老頓了頓,繼續道:“而那‘水元珠’,在那些禁忌記載的隻言片語中,則被描述為……另一塊較小的、卻同樣重要的‘水’之本源碎片,在崩碎、散落過程中,或因墜落之地的特殊(或許是某些至陰至邪、怨念積聚的絕地),或因被某些充滿惡念、邪欲的存在所得、祭煉,其蘊含的‘水’之‘滋養’、‘淨化’道韻被扭曲、汙染,化作了‘侵蝕’、‘吞噬’、‘惑亂’的邪力,而其‘承載’、‘通明’之性,則畸變成了‘禁錮’、‘操控’神魂的詭異能力。其形態,也由原本的‘鎮圭’、‘神印’之形,化作了‘寶珠’之狀,因其核心力量已然扭曲墮落,故被稱為——‘邪水元珠’,或簡稱為‘水元珠’。”
“水元珠”竟是“玄冥鎮圭”同源的、另一塊“水”之本源碎片,只是被汙染、扭曲而成的邪物?!
阿土與凌清墨心神劇震,這個資訊,無疑將他們之前的許多猜測,串聯、證實,並推向了更加令人心悸的深度!原來,“水元珠”與“冰魄源晶”,本是同根生,卻一者淨化守護,一者墮落為邪!這背後的因果與隱喻,令人不寒而慄。
“若古籍記載不差,那麼這‘水元珠’,其位格與潛力,絕不在‘冰魄源晶’之下,甚至因其扭曲的特性,在某些方面可能更加詭異、難纏。”蘇老的目光,重新落回阿土與凌清墨身上,帶著一絲深沉的凝重,“其‘主人’,能掌控、驅使此等邪物,行此神魂獻祭之事,絕非尋常角色。其本身,恐怕就是與這邪珠伴生、或以其為核心凝聚而成的、某種極其古老、邪惡的‘意志’或‘存在’。其目的,恐怕不僅僅是以神魂滋養邪珠那麼簡單。吞噬足夠的神魂,補全自身,進而嘗試掌控、扭曲更廣範圍內的‘水’之法則,甚至……覬覦那失落於‘歸墟之眼’的、可能存在的、其他‘承道’碎片或上古遺澤,也並非不可能。”
“歸墟之眼……”阿土忍不住問道,“樓主,那‘歸墟之眼’,究竟是何等所在?與這‘水元珠’、與上古崩碎的神物,又有何關聯?”
蘇老沉默片刻,才緩緩道:“‘歸墟之眼’,乃雲夢大澤,乃至此方天地,一處極其古老、神秘、也極其危險的絕地。其成因眾說紛紜,有說是天然形成的、連線地心與無盡水淵的空間裂隙;有說是上古大能鬥法,打碎了地脈核心,形成的永恆傷痕;亦有傳聞,說那裡是當年那場浩劫中,某件至關重要、蘊含無上道韻的‘神物’或‘道印’崩碎、墜落、乃至最終湮滅的核心區域,其殘留的力量與道痕,扭曲了那片天地的法則,形成了萬古不散的恐怖異象。”
“無論哪種說法,有一點是確定的。”蘇老的目光變得悠遠,“‘歸墟之眼’附近,空間紊亂,法則扭曲,充斥著各種極端、狂暴、詭異的力量與現象,尋常金丹修士踏入,亦是九死一生。那裡,是生命的禁區,也是秘密的墳場。許多上古之戰的遺蹟、崩碎的神物殘片、乃至某些禁忌存在的沉眠之地,都有可能隱藏在那片被混亂與危險籠罩的水域深處。”
“至於它與‘水元珠’的關聯……”蘇老看向阿土,“若‘水元珠’真是被汙染的‘水’之本源碎片,那麼‘歸墟之眼’作為可能埋藏著其他本源碎片、或與之同源力量的地方,對‘水元珠’及其‘主人’,必然有著難以抗拒的吸引力。吞噬、融合同源或相關的力量,是這類存在壯大自身、補全道基最直接、也最有效的途徑。瀾滄渡的‘獵場’,或許只是其積蓄力量、完善手段的‘前站’。其真正的目標,恐怕一直……都是‘歸墟之眼’。”
!域地的闊廣更至乃,澤大夢雲個整及波能可是而,隅一渡滄瀾於限僅不絕也,脅威其!狂瘋要還、大龐要還的象想們他比,圖所”人主“其與”珠元水“那,此如真若。起升底心自意寒一到皆墨清凌與土阿,齣一言此
。意深有必中其,神件兩這及涉又,訊資的五目條”樓事萬“而,”眼之墟歸“指直,鳴共的承墨。題問的心關最了出問土阿”?聯關何有事此與又……’印古魔鎮‘與’碑神天承‘那,主樓“
”?’果因‘的關相之與種某負……是還,求所途道自是。注關外格,之古上件兩這對乎似友小“:道問反是而,答回接直有沒他。”法緣“份那的連相承墨與深心他視直,象表穿能彿彷目那,眼一土阿了看深深老蘇
”。連牽有或中此,覺中冥冥是只,曉知不亦輩晚……’果因‘於至。念之究探生心而故,鳴共有似硯古那又,事之’珠元水‘聞聽次此。深頗響影其亦,’道‘之輩晚。關相韻道古上與似,桑滄樸古息氣其,殘硯古方一得曾,合巧緣機輩晚“:道然坦,沉一略他。不而反怕恐,避迴或謊撒全完但,以可許或瞞分部,前面在存等這在道知,凜微中心土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