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提及墨承真名與“承道之印”,只以“古硯殘器”代之,但也算間接承認了自身與上古之物的關聯。
蘇老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微微頷首:“原來如此。身負古器,道途有緣,難怪……難怪你能感應、觸及那‘水元珠’的邪力道韻,並從中窺得一二真相。”
他沒有繼續追問“古硯”細節,彷彿這對活了不知多久的他而言,並非什麼稀奇事。他重新將目光投向青煙,聲音帶著一種洞徹世情的平靜:
“承天神碑,鎮魔古印……此二者,在那些禁忌記載中,皆是上古那場浩劫之前,便已存在的、關乎天地秩序、大道運轉的至高神物,與那崩碎的‘承天載道之印’,以及諸多本源碎片,皆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甚至可能是同一‘體系’下的不同組成部分,或不同時代的稱謂。”
“其中,‘承天神碑’,據傳乃承載、記錄天地大道本源法則、諸天星辰軌跡、乃至文明興衰更替的‘基石’與‘史書’。其下落,早已成謎,有說已隨那場浩劫徹底崩毀,有說沉入了不可知之地,也有說其碎片散落於諸天萬界,等待著有緣者或新的紀元將其重聚。”
“‘鎮魔古印’,則更為神秘。傳聞乃是上古某位無上存在,為鎮壓、封禁世間至邪至惡、萬劫不滅的源頭——‘萬穢之源’、‘無序之根’等禁忌存在,而煉製的終極封印之寶。其形態、威能、下落,皆被重重迷霧籠罩,即便在最古老的典籍中,也僅有隻言片語的模糊描述。有說其形如大印,有說其乃一方古硯,也有說其本無形體,乃是一道永恆不滅的‘封禁法理’……”
古硯!鎮魔古印的形態之一,可能是古硯?!
阿土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控制不住臉上的神色!墨承!墨承的形態,便是古硯!難道……墨承的真身,或者說其完整形態,竟可能與那上古傳說中、用來鎮壓“萬穢之源”的“鎮魔古印”有關?!是了!“承道之印”、“鎮魔古印”、“古硯”……這些線索,隱隱指向了同一個方向!墨承傳承記憶中那鎮壓邪眼、悲願守護的景象,也與此描述隱隱相合!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不讓情緒過於外露,但蘇老那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眸,還是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卻並未點破,只是繼續道:
“這兩件神物,與那場浩劫,與崩碎的諸多本源碎片,與‘水元珠’這類墮落扭曲的存在,甚至與‘歸墟之眼’這等絕地,皆有著難以分割的因果糾纏。探尋它們的下落與真相,便是在觸碰上古那場最大劫難的核心,也是在直面那些被埋葬、被扭曲、卻從未真正消失的……恐怖與黑暗。”
蘇老的聲音,在空曠的頂層迴盪,帶著一種直抵靈魂的沉重。
“小友,你身負古器,道途特殊,又已捲入‘水元珠’之事,冥冥之中,或許已被這上古遺留的因果旋渦所牽引。前路,註定不會平坦。‘歸墟之眼’,更是十死無生的絕地。即便有古器指引,以你二人如今的修為,貿然前往,亦是自尋死路。”
他看向阿土與凌清墨,目光中帶著一絲難得的、長者般的告誡。
“老夫知你二人,心志堅定,道途求索,不會因險阻而退縮。但行事,需有章法,有準備。瀾滄渡之事,執事會與各方勢力自會應對,那‘水元珠’之患,短期內當可遏制。至於‘歸墟之眼’的探尋,絕非一朝一夕之功,亦非二人之力可成。需等待時機,積蓄實力,聯絡同道,甚至……需得到某些真正‘古老’存在的默許或指引。”
“在此之前,”蘇老話鋒一轉,手指在虛空輕輕一點,那平臺之上的香爐旁,靈光匯聚,緩緩凝聚出兩枚僅有指甲蓋大小、通體晶瑩、呈現出一種溫潤的混沌色澤、內部彷彿有細微星河流轉的奇異玉簡,飄落到阿土與凌清墨面前。
“此乃老夫承諾,開放給二位的、關於‘承天神碑’與‘鎮魔古印’的部分核心考據資訊。其中內容,涉及諸多禁忌與隱秘,甚至包含了一些指向‘歸墟之眼’外圍區域、可能存在相關線索的模糊方位推測。閱後即焚,不得外傳,更不得以此資訊危害世間。此乃萬事樓最高級別的‘心印契約’,二位需以心魔、道途起誓,方能查閱。”
阿土與凌清墨鄭重接過玉簡,能感受到其中蘊含著極其精妙、強大的神魂禁制,一旦違背誓言,後果不堪設想。但這對他們而言,是揭開真相、指引前路的關鍵鑰匙,不容錯過。
“晚輩阿土(凌清墨),以心魔、以道途起誓,得閱此資訊,必嚴守秘密,不用於邪道,不危害世間。若有違背,願受心魔反噬,道途斷絕!”兩人肅然起誓,聲音堅定。
隨著誓言落下,那兩枚混沌玉簡光芒一閃,化作兩道溫潤的流光,分別沒入兩人眉心,龐大的資訊洪流,瞬間湧入他們的識海,被那精妙的心印禁制牢牢鎖住,只有他們自己可以慢慢消化、體悟,卻無法以任何方式外傳、複製。
蘇老微微頷首:“誓言已成。此間事了,兩位小友可自便。瀾滄渡正值多事之秋,兩位若暫無他事,不妨暫且留在此地,一邊消化所得,一邊靜觀其變。或許,不久之後,便會有新的‘機緣’或‘風波’,將你們再次捲入這雲夢大澤的漩渦之中。”
他不再多言,重新閉上雙目,氣息與整個頂層空間再次融為一體,彷彿化為了一塊亙古不變的磐石,一汪深不見底的古潭。
阿土與凌清墨知道,這是送客之意。兩人起身,對著似乎已然入定的蘇老,深深一躬,然後悄然退出了這萬事樓的頂層。
沿著來時的樓梯走下,重新回到喧囂的樓內,恍如隔世。
手中的玉簡已然化作資訊融入識海,但蘇老的話語,與那關於“水元珠”、“承天神碑”、“鎮魔古印”、“歸墟之眼”的驚人真相,卻如同重錘,狠狠敲擊在兩人的心神之上,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烙印。
前路,更加清晰,卻也更加兇險,更加……沉重。
“先回客棧。”凌清墨的聲音,將阿土從沉思中拉回現實,依舊是那般清冷,卻似乎也多了一絲不同以往的、沉凝的決意。
阿土點頭。兩人不再停留,快步離開了萬事樓,重新匯入瀾滄渡清晨已經開始喧囂的人流之中。
陽光正好,水波粼粼,碼頭的喧囂與店鋪的吆喝,交織成一幅充滿生機的世俗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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