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心中有數便好。”陳瀾點頭,又聊了些關於聯合隊伍集結、出發的具體時間、地點、以及進入“混亂水煞界”後的初步行動計劃等細節,阿土與凌清墨皆一一記下。
末了,陳瀾親自領著兩人,前往執事會庫房,領取了承諾的基礎物資與額外贈予的符籙丹藥。阿土與凌清墨清點無誤,道謝收下。
離開“觀潮臺”時,日已近午。陽光熾烈,水汽蒸騰,瀾滄渡的喧囂,似乎比清晨時,更添了幾分浮躁與灼熱。
走在返回客棧的路上,阿土與凌清墨能明顯地感覺到,落在他們身上的目光,比以往多了許多,也複雜了許多。有好奇,有探究,有敬畏,也有隱晦的嫉妒、貪婪,乃至一絲絲冰冷的惡意。顯然,陳瀾所言不虛,他們已成了這瀾滄渡旋渦中,頗為引人注目的一對。
兩人神色如常,對周遭目光視若無睹,只是將自身靈覺提升到極致,警惕著任何可能的異常。
“看來,這三日,我們需深居簡出,儘量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凌清墨以心念傳音,聲音清冷,“抓緊時間,將蘇老所賜的路徑圖、危險區域資訊,與‘避煞令’結合,仔細推演,制定我們自己的行動預案。同時,也要將新得的符籙、丹藥熟悉、煉化,調整至最佳狀態。”
“嗯。另外,關於那些可能對‘水元珠’或上古遺澤有企圖的勢力與人,也需多加留意。或許,從萬事樓或執事會的情報渠道,能瞭解到更多關於這些‘過江龍’的底細。”阿土補充道。
計議已定,兩人不再耽擱,加快腳步,回到了“聽濤居”。
關上房門,啟用禁制,隔絕內外。喧囂與窺探,被瞬間遮蔽在外。房間內,重歸寧靜,唯有窗外隱約的水聲與風聲,輕輕迴盪。
阿土與凌清墨相對而坐,先將從執事會領取的物資清點、分類、收好。那三張四階“水盾符”與兩瓶五階“碧水還魂丹”,果然靈氣盎然,道韻內蘊,皆是保命的好東西,被兩人小心收起,貼身存放。
接著,他們取出了蘇老所賜的兩枚玉簡,與那枚漆黑的“避煞令”。先將記載著“混亂水煞界”外圍路徑與危險區域的那枚玉簡取出,兩人將心神沉入其中。
玉簡之中,資訊浩瀚,以立體的、動態的、標註著無數光點、線條、區域的光影地圖形式呈現。地圖中心,便是那被描繪成一片不斷旋轉、吞噬一切的、幽暗深邃漩渦的“歸墟之眼”。自漩渦外圍,延伸出數條顏色、粗細、明暗不一的“路徑”,如同觸手,沒入周圍代表“混亂水煞界”的、翻滾湧動的、混雜著墨藍、暗紫、慘綠等不祥色彩的霧氣之中。
蘇老標註的所謂“相對安全”路徑,其實也談不上多安全,只是比起其他區域,空間相對穩定一些,水煞濃度稍低,大型邪靈、空間裂縫的分佈不那麼密集而已。路徑之上,依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各種危險符號與註釋:諸如“水煞旋渦(週期性爆發)”、“噬魂陰風帶”、“暗流陷阱”、“邪靈巢穴(疑似有金丹級統領)”、“不穩定空間節點”等等,看得人頭皮發麻。路徑之外,更是用醒目的血色,標註了大片大片的“未知死區”、“法則紊亂區”、“上古殘陣覆蓋區”,警告意味十足。
而在路徑的某些關鍵節點,或某些危險區域的邊緣,也零星標註著一些代表“可能資源點”的淡金色光點,旁註寫著“水魄晶簇(疑似)”、“上古沉船(破損)”、“地煞陰泉(危險,可煉器)”等字樣,顯示著危險與機遇並存。
阿土與凌清墨凝神靜氣,將這幅複雜、兇險的地圖,與蘇老描述的各種危險特徵、應對建議,一一印入腦海,反覆推演,結合自身修為、手段、以及“避煞令”的特性,初步規劃出了數條從聯合隊伍可能建立的前哨營地,深入“混亂水煞界”,並嘗試向“沉眠古戰場”方向靠攏的可行路線,以及相應的應急避險、撤退方案。
接著,他們又取出了第二枚玉簡,其中記載的關於“沉眠古戰場”的法則異象、應對建議,以及那三個指向“法則歸墟”區域、可能與上古神物相關的可疑方位推測。
“沉眠古戰場”的資訊,更加模糊、零碎,充滿不確定性。蘇老也只是根據歷代極少數生還者的隻言片語,以及某些上古殘卷的記載,歸納出了幾種可能出現的可怕現象:如“時光碎片迴響”(踏入其中,可能被拉入某個上古戰鬥片段的幻境,與早已逝去的英靈殘念作戰,或承受其戰鬥餘波);“因果線糾纏”(可能因接觸某些殘破法器、屍骸,而沾染上其生前未了的因果,引來難以預測的厄運或詛咒);“戰爭法則侵蝕”(區域內瀰漫著強烈的殺戮、毀滅、死亡法則氣息,持續侵蝕生靈心神與肉身);“不滅戰魂遊蕩”(失去靈智,只餘戰鬥本能與執念的強大英靈殘念,在戰場上游蕩,攻擊一切闖入者)等等。
每一種,都足以讓金丹修士飲恨。應對建議,也無非是“緊守心神”、“勿貪外物”、“速離速離”之類,透著深深的無力與警告。
至於那三個關於“法則歸墟”區域的方位推測,更是語焉不詳,只是大致描述了其可能表現出的、與尋常“沉眠古戰場”迥異的某種“法則異常”或“空間畸變”特徵,並標註了極其模糊的方向與距離。其中一個,提及“有微弱‘鎮封’道韻殘留,與古籍中‘鎮魔古印’氣息描述有三分相似”;另一個,則說“曾感應到破碎的‘碑文’道痕,疑似與‘承天神碑’有關”;最後一個,則更加玄乎,說是“那片區域的‘水’之法則,呈現出奇異的‘淨化’與‘墮落’並存狀態,或與‘水’之本源碎片的兩種極端形態有關”。
這些資訊,與其說是線索,不如說是一種“感覺”或“猜測”,充滿了不確定性,卻也散發著致命的誘惑。阿土能感覺到,懷中墨承在感應到玉簡中關於“鎮封”道韻與“碑文”道痕的描述時,傳來的、清晰的渴望與共鳴波動。
“這三個方位,皆在古戰場極深處,臨近甚至可能已踏入‘法則歸墟’的邊緣。”凌清墨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以我們現在的實力,貿然前往,十死無生。除非……在聯合行動中,我們能找到某種契機,或獲得某種意想不到的助力,否則,絕不可輕易嘗試。”
“我明白。”阿土點頭,目光落在手中那枚漆黑的“避煞令”上,“蘇老賜下此令,言其只在‘混亂水煞界’外圍有效十二個時辰。這意味著,我們若想深入,必須在進入‘混亂水煞界’後,儘快找到脫離大隊、獨自行動的機會,並在此之前,儘可能利用此令,避開外圍最大危險,儲存實力。之後的路,便只能靠我們自己了。”
“聯合隊伍的目標是‘邪水之源’,位於兩界交界處。我們可隨隊抵達附近,再伺機脫離。”凌清墨分析道,“關鍵在於,如何在不引起各方懷疑、尤其是碧波真人等金丹修士注意的情況下,悄然離開。而且,脫離後,我們還需面對‘沉眠古戰場’的兇險,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同樣心懷叵測、意圖深入的獨行客或小團伙。”
“需尋一個合適的‘理由’,或創造一個‘意外’。”阿土沉吟,“或許,可藉助‘混亂水煞界’本身的危險環境,製造假象。亦或,在遭遇某些突發危機時,‘被迫’與大部隊失散……此事,需見機行事,隨機應變。”
兩人又仔細推敲了各種可能遇到的情況與應對策略,直至窗外日影西斜,暮色漸起。
最終,他們將所有資訊、計劃、物資,再次清點、確認一遍,確保無誤。
“萬事俱備,只待出發。”阿土長長吐出一口氣,眼中閃爍著堅定而銳利的光芒。
凌清墨亦起身,走到窗邊,望向東方那水天相接、暮靄沉沉的浩渺水域,清冷的側顏,在最後一抹夕陽餘暉的勾勒下,顯得格外靜謐、堅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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