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玄冥秘藏”殿堂的過程,比預想中簡單,卻也更加令人對碧波真人、乃至水月仙宗歷代先輩的佈置,心生無限感慨與敬意。
當阿土與凌清墨收取了必要的傳承與資訊,確認再無遺漏,準備尋找離開此地的途徑時,那面之前顯現“玄影鑑”通訊、並雕刻著“水文傳訊陣”的漆黑石板,再次產生了變化。
彷彿感應到核心傳承已被“有緣”者取走,此地的“使命”已階段性完成。漆黑的石板表面,水波般的暗紋再次流轉,卻沒有凝聚出光幕,而是投射出了一幅清晰、穩定、由幽藍色光紋構成的、立體地圖虛影。
地圖描繪的,似乎是水月仙宗勢力範圍、及其周邊大片區域的、極其精微、詳盡的地形地貌,其中更以醒目的光點,標註出了數個關鍵的節點。一個較大的、散發著溫潤月白色光芒的光點,位於地圖中心偏西,應是水月仙宗山門所在。而在其東南方向,距離山門約數千裡之外,一片被標記為“沉眠古戰場”邊緣的、巨大水域(鏡湖)中心,一個微小的、幽藍色光點,正輕輕閃爍。那幽藍光點旁,更有細小的水文標註——“聽雨軒”。
一條極其纖細、卻清晰無比的、由流動的幽藍色光點連成的虛線,自代表“玄冥秘藏”此刻位置的、一個幾乎微不可查的、同色光點起始,蜿蜒穿行,無視了途中標註的各種複雜地形、危險區域、乃至隱約可見的空間褶皺與禁制標識,最終,精準地連線到了“鏡湖”中心那個幽藍光點之上。
這,便是碧波真人預設的、從此地直達“鏡湖·聽雨軒”的、單向、隱秘傳送路徑的“道標圖”。
更奇妙的是,當凌清墨以自身道韻、混合著“玄冥鎮圭”仿品中碧波真人的“道韻烙印”,輕輕觸碰那幅立體地圖虛影、尤其是那條幽藍色虛線路徑的起點時,整個“水文傳訊陣”的法陣光芒再次亮起,與地圖虛影產生共鳴。地面法陣的紋路微微調整、變化,最終,在原本的手掌凹槽位置,凝聚、形成了一個僅容兩人站立的、更加複雜、精緻的、由無數細密水文符文構成的、小型傳送陣圖案。
陣圖中心,一枚與“玄冥秘藏”核心封印同源的、縮小版的、湛藍色、旋轉的光印,靜靜懸浮。
無需言語,阿土與凌清墨已然明瞭。碧波真人事先佈置的、這最後一道、直達“鏡湖”安全點的傳送陣,已然啟用。只需站入陣中,激發自身道韻與陣圖共鳴,便可循著那條預設的、跨越數千裡的、隱秘空間路徑,直接抵達目的地。
“碧波前輩……思慮周詳至此。”凌清墨望著那旋轉的湛藍光印,眼中再次閃過深深的敬意與一絲感傷。前輩為他們這些“後來者”,幾乎鋪平了所有能鋪平的路,直至生命的盡頭,仍在以另一種方式,默默守護、指引。
“我們,莫要辜負前輩苦心。”阿土沉聲道,率先一步,踏入那小型傳送陣圖中。腳下傳來溫潤、穩定的道韻託浮之感,陣圖中的水文符文,與他體表的混沌玄冥道韻,產生著微弱而和諧的共鳴。
凌清墨也緊隨其後,踏入陣中,與他並肩而立。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下,一縷純淨堅韌的幽藍道韻,混合著“玄冥鎮圭”仿品的氣息,緩緩注入陣圖中心那枚湛藍光印。
“嗡……”
光印驟亮,旋轉加速。地面整個小型傳送陣圖,連同其上所有的水文符文,同時爆發出強烈的、卻異常柔和的、水藍色光芒,將兩人的身影徹底吞沒。光芒並非直衝殿頂,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循著立體地圖虛影上那條幽藍色虛線路徑的方向,扭曲、拉伸、化作一道凝練的、幽藍色的、空間流光,無聲無息地、穿透了“玄冥秘藏”殿堂那看似堅固無比的青灰色石壁,沒入了外界的、不可知的虛空深處,沿著那條預設的、隱秘的、跨越山河湖海的、空間“臍帶”,疾射向遠方。
…………
“鏡湖”。
其名雖為“湖”,實則是一片廣袤無垠、煙波浩渺、水域極其複雜的、巨大內陸淡水湖。其面積,堪比數個小國疆域,最深之處,可達數千丈,水下地形複雜,暗流洶湧,島嶼星羅棋佈,更深處,據說還與“沉眠古戰場”的部分地下暗河、水域,有著千絲萬縷、難以理清的聯絡。
因其地理位置特殊,恰好處於水月仙宗、墨承山勢力範圍、以及“沉眠古戰場”外圍緩衝地帶的三方交匯之處,加之湖域廣闊,環境複雜,歷來便是三不管的“法外之地”,龍蛇混雜,正邪難辨。既有尋求清淨、躲避仇家的散修隱士潛藏其間,也有殺人越貨、無法無天的邪修匪類盤踞島嶼,更有一些傳承古怪、來歷神秘的小型宗門、家族,在此紮根,掙扎求存。
湖水常年被淡淡的、彷彿永不消散的薄霧籠罩,陽光難以直射,使得湖面光線昏暗,氣氛陰鬱。水色並非清澈,而是一種沉鬱的、介於墨綠與深藍之間的色調,彷彿沉澱了無數歲月與秘密。偶有巨大的、不知名的水獸陰影,在深水之下緩緩游弋,帶來無聲的威脅。
“聽雨軒”,便位於這片廣闊、危險、陰鬱的“鏡湖”最核心區域,一處極為隱蔽的、被天然陣法與上古禁制雙重籠罩的、微型島嶼之上。
島嶼極小,方圓不過裡許,高出湖面僅數丈,整體形狀如同一片被隨意拋灑在水面上的、狹長柳葉。島上生滿了鬱鬱蔥蔥的、年份久遠、枝幹虯結的古木,多為耐陰喜溼的品種,枝葉交錯,藤蔓垂落,將島嶼遮掩得嚴嚴實實,從外部幾乎無法窺見島內情形。更奇異的是,島嶼周圍的湖水,似乎受到某種力量影響,水流異常平緩,幾乎不起波瀾,且水面常年飄蕩著一層極淡的、彷彿能扭曲光線、擾亂神識探查的、乳白色水霧,使得島嶼的存在感被降到了最低。
此刻,島嶼中心,一片被古木環抱的、相對平整的、鋪著溼潤青苔與細碎卵石的林間空地之上,空間,毫無徵兆地,盪漾開一圈圈水波般的、幽藍色漣漪。
漣漪中心,光芒微閃,兩道身影,由虛化實,悄然顯現,正是自“玄冥秘藏”跨越數千裡傳送而至的阿土與凌清墨。
傳送的眩暈感極其輕微,幾乎瞬間平復。兩人腳踏實地,立刻警惕地環顧四周,神識如同無形的網,迅速鋪開,探查著這片陌生的、靜謐的、被古木與薄霧籠罩的林中空地,以及更遠處的環境。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清新、帶著草木與溼潤水汽芬芳的靈氣,濃度雖不及“玄冥秘藏”,卻也遠超外界尋常福地,令人精神一振。四周古木參天,枝繁葉茂,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斑駁陸離的、黯淡光斑。腳下青苔溼滑,卵石圓潤,空氣中流淌著一種與世隔絕的、亙古的靜謐。唯有微風拂過樹梢的沙沙聲,以及極遠處、隱約傳來的、湖水輕拍岸邊的、有節奏的嘩啦聲,交織成一片安寧、悠遠的背景音。
“這裡……便是‘聽雨軒’?”凌清墨輕聲自語,幽藍色的眸子掃過四周。她能感覺到,這片林間空地,乃至整個微型島嶼,都籠罩在一層極其高明、古老、卻又溫和內斂的、隱匿於防護陣法之中。這陣法不僅隔絕了內外氣息、神識探查,更似乎隱隱與島嶼本身、與周圍的“鏡湖”水域,產生著某種深層次的共鳴、迴圈,使得整個島嶼如同“活”了過來,成為了這廣闊湖域中,一個自然、和諧、卻又隱秘無比的、“節點”或“氣眼”。
阿土也點了點頭,他的感知更為敏銳。眉心“玄淵之契”印記微微發熱,與這片島嶼深處、與周圍“鏡湖”水域之中,那無處不在的、純淨溫和的“水”行、“玄冥”道韻,產生著微弱的、卻清晰的共鳴。他能“看”到,無數細密的、蘊含著隱匿、守護、滋養、淨化之力的、天然與人為結合的符文、道紋,如同大樹的根鬚、脈絡,深深紮根於島嶼的土地、岩石、古木之中,並與湖水深處、乃至更下方可能存在的、靈脈水眼,緊密相連,構成了一個完整、自洽、生生不息的、微型“道域”。
“此地陣法,渾然天成,與地脈水勢完美結合,非尋常陣法師所能為。想必,便是澹臺宗主所言,那位水月仙宗隱世前輩的手筆了。”阿土感慨道。能將一處位於兇險“鏡湖”核心的、微型島嶼,經營、隱匿、防護到如此地步,那位前輩的修為與陣道造詣,恐怕已至化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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