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硯詭錄》第1421章 風過無聲(1)

作者:墨硯執守·1個月前

三個月後,臨江市,青雲路十七號。

初夏的陽光透過重新擦亮的玻璃窗,暖洋洋地灑在診所的木地板上。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草藥香,混合著新泡的綠茶氣味。青姨坐在藤椅裡,腿上蓋著薄毯,手裡依舊不緊不慢地織著那條似乎永遠也織不完的深藍色圍巾。只是圍巾已經很長,幾乎要垂到地面了。

蘇硯坐在她對面的小竹凳上,穿著一身乾淨的灰色布衣,氣色好了很多,臉頰有了些血色,但身形依然清瘦,脊背微微佝僂。他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慢慢地喝著,目光偶爾飄向窗外熙攘的街道,眼神平靜,但深處仍有一絲大病初癒的疲憊,和某種沉澱下來的、更深邃的東西。

“她走了?”蘇硯放下茶杯,問。

“嗯。天沒亮就走了。留了信,和一些東西。”青姨從圍巾底下抽出一個普通的牛皮紙信封,遞給蘇硯。

信封很輕。蘇硯開啟,裡面沒有信紙,只有三樣東西。

一片薄如蟬翼、通體銀白、觸手溫潤如玉的“鱗片”,形狀和墨龍鱗相似,但質感完全不同,內部隱約有星河流轉的光澤。

一枚暗金色的、溫暖的、緩緩搏動的、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光點——凌嶽“守護印記”和其子魂靈的碎片凝聚體。

還有一張便籤,上面是凌清墨的字跡,力透紙背,只有一句話:

“前輩保重。路還長,我去看看。薪火已燃,餘燼不滅。勿念。”

沒有落款,沒有日期。

蘇硯摩挲著那片銀白的“鱗片”,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浩瀚、純淨、卻又內斂到極致的、與“墨鑰”同源但更高階的力量。這應該是她用自身“元力”凝結的、某種傳承的“種子”,或者信物。

而那枚暗金色的溫暖光點,入手瞬間,一股熟悉的、屬於凌嶽的溫和守護意志,和一絲微弱的、帶著解脫和希冀的波動,輕輕拂過他的心田。他閉上眼睛,感受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將那光點小心地按在自己心口,融入體內。胸口沉悶的痛楚,似乎又減輕了一分。

“這孩子……”蘇硯搖頭,語氣複雜,有欣慰,有擔憂,也有一絲如釋重負的悵然。

“她長大了,也走遠了。”青姨停下手中的針線,看向窗外,“那條路,從來沒人走到她那個地步。兩脈合一,元力初生,還承載了凌嶽最後的饋贈和奕辰的血契……她現在是什麼,連我也看不清了。但至少,她眼裡有光,心裡有路,不再是那個只能被命運推著走的小丫頭了。”

蘇硯點頭,將銀白鱗片和便籤小心收好。

“周振那邊……有訊息嗎?”

“有。透過特殊渠道傳來的。他清理了‘新紀元’在國內的七個據點,拿到了關鍵證據和名單,已經交給了上面派來的秘密調查組。他自己也自首了,目前被嚴密看管,接受審查。據說很配合,交代了很多事,包括錢國棟在高層的關係網,和‘暗眼’在境外的部分活動。”青姨喝了口茶,“林晚也交出了完整的隨身碟和她掌握的情報,現在在第七局內部配合調查,同時也在協助重建外勤部門。她父親的名譽,應該很快能恢復。”

“上面……對‘墨’的事,是什麼態度?”

“很複雜。震驚,警惕,但也知道壓不住,瞞不了。‘蜂巢’的廢墟,還有裡面那些東西,是實打實的證據。現在上面成立了新的、保密級別更高的‘特殊現象應對與研究院’,試圖用更科學、更可控的方式,研究、監管、有限度地利用‘墨’相關的知識和力量。蘇硯,你我,還有墨硯一脈,怕是要從暗處,走到某種半明半暗的位置了。”

蘇硯沉默。從三百年的陰影守護,到如今可能被迫浮出水面,接受“管理”和“研究”,這種感覺很陌生,也很微妙。但時代在變,世界在變,墨硯一脈的“守”,或許也需要新的形式。

“那……狩墨者呢?”

“元氣大傷,但沒死絕。‘暗眼’的高層在‘蜂巢’覆滅前就撤走了大部分核心力量。‘影狩’基本沒了,剩下的也散了。但他們追求‘墨’的力量,想成為‘門’的野心不會變。只是短時間內,應該會蟄伏起來,舔舐傷口,等待新的機會。”青姨頓了頓,“而且,歸墟那邊的‘眼睛’本體還在,只要它還存在,對‘墨’的渴望和侵蝕就不會停止。狩墨者,永遠會有土壤。”

“所以,戰爭還沒結束。”

“永遠不會真正結束。守護,是一場漫長的、沒有終點的跋涉。”青姨重新拿起毛線針,“我們能做的,就是像現在這樣,守好自己這一方天地,帶好下一代,把火種傳下去,讓黑暗來襲時,永遠有人,有光,擋在前面。”

蘇硯不再說話,慢慢喝著茶,看著窗外的陽光,和陽光下來來往往、為生活奔波、對地下世界驚心動魄的戰爭一無所知的人們。

這樣,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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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腳山雪,陲邊南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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