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整片戈壁灘徹底吞噬。風聲在殘破的烽燧外呼嘯,捲起沙礫,不斷敲打著黃土夯築的牆體,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無數只細小的爪子在抓撓。凌清墨靠在冰冷的土牆上,半寐半醒,將“隱息衣”的效果催發到極致,如同融入了洞穴最深處的陰影。
她沒有點燃篝火。火光在夜晚的戈壁太過顯眼,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會將方圓數里內的危險都吸引過來。她寧願忍受寒冷和黑暗,也不願暴露自己的位置。
體內的“元力”在緩慢地流轉,與腳下這片戈壁深處那微弱、沉滯的地脈之氣,進行著極其細微的共鳴。她能感覺到,這片土地的地脈,比之前經過的山林更加深沉、更加“疲憊”,彷彿一個飽經風霜的老人,在沉默中積蓄著最後的力量。
就在她即將完全沉入那種半睡半醒的調息狀態時——
她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絲異樣的聲音。
不是風聲,不是沙礫敲打牆壁的聲音。
是……腳步聲。
極其輕微,彷彿踏在棉花上,若非她此刻正處於高度警惕的狀態,幾乎不可能聽到。腳步聲很輕,但很急促,彷彿有人在倉皇奔跑。而且,不止一個人!
凌清墨瞬間完全清醒,身體如同繃緊的弓弦,悄無聲息地滑到洞穴入口的邊緣,將目光投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外面,依舊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風沙漫天,能見度極低。但她的“觀墨之眼”,卻能在一定程度上,穿透這層黑暗和風沙的帷幕。
她看到,在距離烽燧大約百餘米的地方,有三道模糊的黑影,正在風沙中踉蹌奔跑。他們的動作有些僵硬,彷彿受了傷,又彷彿被什麼東西追趕著,充滿了驚恐和絕望。
而在他們身後,更遠的黑暗中,似乎有更多的、更加模糊的黑影,在無聲無息地逼近。那些黑影的移動方式極其詭異,彷彿不是在奔跑,而是在貼著地面滑行,速度快得驚人。
是“暗眼”的追兵?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凌清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盯著那越來越近的三道身影。
就在那三道身影跑到距離烽燧不到五十米時,跑在最後面的那個人,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彷彿被什麼東西絆倒了,又彷彿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拽住,整個人猛地撲倒在沙地上,然後就再也沒有爬起來。
另外兩個人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破了膽,跑得更快了。他們一邊跑,一邊發出嘶啞的、不成調的呼喊,彷彿在用某種凌清墨聽不懂的語言,呼喚著救命。
他們朝著烽燧的方向跑來!顯然,這座殘破的烽燧,是他們在這片絕境中,唯一能看到的一線生機。
凌清墨的心念電轉。她不知道這些人是誰,也不知道追他們的是什麼。但放任他們這樣跑過來,無疑會將未知的危險,引到她藏身的這座烽燧!
她必須做出決斷!
就在她猶豫的瞬間,跑在最前面的那個人,已經衝到了烽燧下方!他似乎沒有發現隱藏在洞穴陰影中的凌清墨,只是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拼命地想要爬上那殘破的土墩,尋找一個可以藏身的地方!
而就在他攀爬的瞬間,他終於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
藉著微弱的星光和風沙的間隙,凌清墨終於看清了那張臉!
那是一張佈滿了恐懼和絕望的、扭曲的臉!臉上沾滿了沙塵和血汙,但依然能看出,那是一個年輕人!他的眼神渙散,瞳孔放大,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他張著嘴,似乎想喊叫什麼,但喉嚨裡只發出嗬嗬的、如同漏風般的聲音。
然後,他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他的眼神瞬間失去了焦距,身體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氣,軟軟地從土墩上滑落,跌落在沙地上,抽搐了幾下,便再也不動了。
凌清墨看得分明!在那個年輕人身體僵住的瞬間,她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極其陰冷、極其詭異的力量,如同無形的毒蛇,瞬間鑽入了他的身體,吞噬了他的生機!
而那股力量的來源,正是那越來越近的、如同鬼魅般滑行而來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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