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硯詭錄》第1514章 天光(1)

作者:墨硯執守·12天前

那道光斑,彷彿擁有某種魔力,牽引著她,支撐著她。每向前一步,都伴隨著鑽心的疼痛,和對意志的極大考驗。但她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

她終於走到了那道光斑的正下方。她抬起頭,仰望著頭頂那道狹窄的裂縫。裂縫很深,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只有那束純淨的天光,如同希望的紐帶,連線著這片死寂的地下世界與外面的天地。

她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抓住了裂縫邊緣一塊凸起的岩石。岩石冰冷而粗糙,硌得她掌心生疼。但她沒有鬆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抓緊,然後,一點一點,將自己的身體,向上拉起。

攀爬的過程,比想象中更加艱難。裂縫狹窄而曲折,鋒利的岩石稜角,不斷地剮蹭著她的傷口,帶來一陣陣新的劇痛。有好幾次,她都因為體力不支,險些失手滑落。但每當她感到絕望時,頭頂那束越來越明亮的天光,便會給她注入新的力量。

她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當她終於將頭探出那道裂縫,重新看到廣闊的天空,感受到迎面吹來的、帶著泥土和草木氣息的微風時,她幾乎要虛脫了。

她躺在裂縫邊緣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讓溫暖的陽光,盡情地灑在自己滿是傷痕的身體上。天空湛藍,幾朵白雲悠悠飄過。遠處,是連綿起伏的、沐浴在夕陽餘暉中的山脈。

她回來了。

真正地,活著回來了。

她靜靜地躺了很久,直到身體的疼痛稍有緩解,才緩緩坐起身。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道幽深的裂縫。裂縫深處,一片漆黑,彷彿通往另一個世界。

她知道,她可能再也不會回到這裡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和草屑,然後,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山下那片沐浴在暮色中的、隱約可見燈火的人間,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去。

她的路,還很長。

但至少,她找到了方向。她下山的路,走得比想象中更慢。

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將她的影子在山道上拉得很長。每一步都牽動著傷口,帶來綿密的疼痛,但她沒有停下。她只是機械地、一步一步地,朝著山下那片隱約可見的、亮起點點燈火的人間走去。

當她終於踏上一條相對平整的、鋪著碎石的鄉村公路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深秋的夜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吹過空曠的原野。公路兩旁,是收割後的稻田,殘留的稻茬在月光下泛著蒼白的顏色。

她沿著公路,又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前方出現了一個小鎮。

小鎮不大,只有一條主要街道,街道兩旁亮著昏黃的燈光。幾家店鋪還沒關門,有賣日用百貨的,有小飯館,還有一家燈火通明的衛生院。鎮上的人不多,看到她這副風塵僕僕、衣衫襤褸、還帶著傷的模樣,都投來驚訝和好奇的目光。

她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徑直走進了那家還亮著燈的衛生院。

值班的是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五十多歲的老醫生。他看到凌清墨的樣子,先是嚇了一跳,隨即連忙讓她坐下,開始幫她處理傷口。

老醫生的手法很熟練,消毒、清創、縫合、包紮,一氣呵成。他一邊處理,一邊絮絮叨叨地叮囑她要注意休息,不要沾水,按時換藥。凌清墨只是默默地聽著,偶爾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處理完傷口,老醫生又給她開了一些消炎藥和外用藥膏,囑咐她明天最好再來換一次藥。凌清墨謝過老醫生,付了醫藥費,離開了衛生院。

她在小鎮上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小旅館,要了一間最便宜的房間。房間裡陳設簡單,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但勝在乾淨整潔。她關上門,脫掉那身破爛不堪的衣服,用旅館提供的熱水,簡單地擦拭了一下身體,然後換上用旅館的洗衣機洗乾淨並烘乾的、自己揹包裡備用的乾淨衣物。

做完這一切,她才感覺到一陣深深的疲憊湧了上來。她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泡,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這段時間的經歷。

戈壁古城、雲夢澤、西南瘴沼、漠北鹽鹼地、禿鷲嶺下的地脊……一幅幅畫面,如同走馬燈般,在她眼前閃過。

蘇硯、青姨、林晚、陸淵……一個個名字,在她心頭掠過。

那七枚碎裂的黑珠,那方沉睡的祖硯,那個自稱“歸墟之主”的恐怖存在……

還有那句在她識海中迴盪的古音:“硯碎則墨活,墨活則歸兮——”

她不知道,那方祖硯的碎裂,究竟意味著什麼。是終結,還是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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