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上人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浮現出一絲彷彿早有預料的平靜。
“你看到了什麼?”他問。
“我看到了墨門的起源,看到了那場內亂,看到了墨衍門主的犧牲,也看到了……”凌清墨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堅定,“看到了我自己,為何會站在這裡。”
“那你可知,你接下來,要做什麼?”石上人又問。
凌清墨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要找到散落在各地的‘墨門’後人,重新將他們凝聚起來。”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要重建‘墨門’,不是恢復七百年前那個因內訌而分裂的舊‘墨門’,而是一個全新的、能夠真正承擔起‘守墨’職責的‘墨門’。”
“我要讓‘墨’之一脈,重新煥發生機,讓它成為守護這片土地的力量,而不是被‘歸墟’的陰影所籠罩的、苟延殘喘的秘密傳承。”
她說這些話時,目光清澈而坦蕩,沒有絲毫的猶豫和動搖。
石上人靜靜地聽完,沒有立刻表態。他只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彷彿在感受著什麼。
過了良久,他才重新睜開眼,看向凌清墨,目光中,帶著一絲欣慰,也帶著一絲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般的輕鬆。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
但這個字中,卻彷彿蘊含著千鈞之力。
他緩緩地,抬起那隻枯瘦的手,朝著凌清墨的方向,虛虛一按。
一股溫和而浩瀚的力量,如同無形的春風,拂過凌清墨的身體。她感覺到,自己體內那股剛剛與“硯籽”融合、變得更加精純的力量,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引導著,緩緩地,在她丹田深處,凝聚成一枚小小的、如同種子般的、散發著溫潤墨光的印記。
那印記,與她胸前的“墨引”形狀相似,卻更加精緻,更加凝實,彷彿蘊含著無限的可能。
“這是我殘存的力量,凝聚而成的‘墨種’。”石上人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彷彿正在逐漸遠去,“它代表著我這一脈,最後的傳承。從今往後,它便是你的了。如何使用它,能否讓它生根發芽,茁壯成長,就看你自己了。”
他說完,身體便開始變得透明,彷彿正在逐漸消散,重歸於這片峽谷的寂靜之中。
“去吧,丫頭。”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遠,“去做你認為正確的事。不必回頭,也不必……掛念。”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如同被風吹散的墨煙般,徹底消散在空氣之中。
原地,只留下那座空蕩蕩的石臺,和石臺上那隻已經變成灰白色的、空空如也的鐵盒。
凌清墨站在石臺前,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緩緩地,朝著那座空無一人的石臺,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轉過身,沒有再看一眼那座石臺,也沒有再看一眼那個已經消散的古老存在,大步地,朝著峽谷外,走去。
她的步伐,堅定而沉穩。
她知道,前方的路,依舊漫長而艱險。
但她已經找到了方向。
峽谷外,天光大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