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墨在這座沿海省會城市停留了兩天。她沒有急於尋找“硯齋”的蹤跡,而是像一名普通的旅人一樣,走街串巷,品嚐當地小吃,觀察市井百態。她甚至去了一趟當地最大的寺廟,在嫋嫋香菸中,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她並非真的在游泳。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感受這座城市的氣息,融入這裡的氛圍。同時,她也在暗中留意,是否有目光在暗中注視著她。
兩天下來,一切如常。沒有人跟蹤她,也沒有人試圖接觸她。彷彿她真的只是一個路過的普通遊客。
第三天清晨,她離開了這座城市,乘坐長途汽車,繼續向南,前往此行的真正目的地——泉州港。
泉州港,宋元時期的東方第一大港,海上絲綢之路的起點。雖然如今的繁華已不及往昔,但作為東南沿海重要的港口城市,這裡依舊船來船往,商貿繁榮,空氣中瀰漫著海水、漁獲和香料混合的氣息。
凌清墨按照墨七給的地址,在港口附近一條不算太熱鬧的街道上,找到了一家名為“福海”的船行。船行的門面不大,裡面擺著幾張桌子,幾個穿著短打的漢子正在喝茶聊天。一個看起來四十出頭、膚色黝黑、身材壯實的中年漢子,正坐在櫃檯後面,拿著一把小刀,專心致志地修理著一塊船板。
凌清墨走到櫃檯前,敲了敲桌面。
那中年漢子抬起頭,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龐,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有神。他放下手中的小刀和船板,用帶著濃重閩南口音的普通話問道:“姑娘,有什麼事?”
凌清墨沒有說話,只是將墨七寫給她的那封引薦信,從懷中取出,遞了過去。
那中年漢子接過信,看到信封上那熟悉的筆跡,臉色微微一凝。他沒有立刻拆開,而是先打量了凌清墨一眼,然後才撕開封口,取出裡面的信箋,飛快地瀏覽了一遍。
看完信後,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將信箋仔細摺好,收入懷中,然後站起身,對著凌清墨拱了拱手:“原來是墨七叔介紹來的貴客。在下陳福海,是這家船行的東家。墨七叔在信裡都跟我說了,姑娘請隨我到後堂說話。”
他說完,便引著凌清墨,穿過店鋪,走進後面的院子。
後堂是一間佈置簡潔的客廳,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海納百川”四個大字,筆力雄健。陳福海請凌清墨坐下,親自給她斟了一杯熱茶,然後才在她對面坐下,神色鄭重地開口說道:
“墨七叔在信中說,姑娘是‘引墨人’,而且得到了墨衍老祖宗的親傳。此事關係重大,不知姑娘可有憑證?”
凌清墨知道,僅憑一封書信,很難取信於人。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伸出手指,蘸了一點杯中溫熱的茶水,在面前的紅木茶几上,再次寫下了那個“墨”字。
依舊是最後一筆不收鋒,順勢一拖,留下了一道意猶未盡的墨痕。
但與上次在青泥驛不同的是,這一次,當她的指尖劃過桌面時,那一道水痕之中,隱隱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墨玉般溫潤的光澤。那是她體內那枚“墨種”的氣息,在不經意間,流露了一絲出來。
陳福海的目光,緊緊地盯著那道帶著微弱光澤的水痕,呼吸不由自主地變得有些急促起來。他伸出手,想要觸碰那道水痕,卻又在即將觸及的瞬間,收了回來,彷彿生怕驚擾了什麼神聖之物。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抬起頭,看向凌清墨的目光中,充滿了敬畏和激動。
“沒錯……是‘墨種’的氣息……雖然還很微弱,但確確實實是‘墨種’的氣息!”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墨七叔說得沒錯,姑娘果然是得了老祖宗真傳的‘引墨人’!”
他站起身,對著凌清墨,深深地鞠了一躬:“先前多有冒犯,還請姑娘見諒!”
凌清墨連忙扶起他:“陳老闆不必多禮。我此次前來,是想向陳老闆打聽一下,關於‘硯齋’的訊息。”
陳福海重新坐下,臉上露出一絲凝重之色:“‘硯齋’……說實話,我對他們瞭解也不多。他們行事非常隱秘,總舵據說設在東海深處某個無名島嶼之上,外人極難尋覓。他們在泉州港也有產業,表面上是一家名為‘滄瀾’的商行,經營茶葉、絲綢和瓷器貿易,生意做得很大。但我知道,那只是他們的一個幌子。”
他壓低了聲音:“我聽說,‘硯齋’的當代主人,人稱‘墨先生’,是一位極其神秘的人物,極少在外人面前露面。就連‘滄瀾’商行的大掌櫃,也未必能經常見到他。而且……”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著措辭:“我還聽說,近年來,‘硯齋’內部,似乎也出現了一些分歧。有一部分人,主張徹底與‘歸墟’劃清界限,迴歸‘墨門’正統;但另一部分人,卻堅持認為,應該繼續研究‘歸墟’的力量,甚至……試圖與之合作。”
他看向凌清墨,目光中帶著一絲擔憂:“姑娘若是想接觸‘硯齋’,恐怕得做好面對各種情況的準備。那裡面的水,很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