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墨那番擲地有聲的話語,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廳堂內激起了久久不息的波瀾。那位青袍老者緩緩睜開眼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中那銳利的審視之意,似乎消退了一些,多了一絲複雜的、彷彿重新審視般的意味。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主位上的墨問,適時地開口,打破了廳堂內凝重的沉默:“凌姑娘的意思,老朽已經明白了。這份帛書的內容,確實關係重大,不宜在此刻倉促公開。老朽提議,今夜先請各支話事人留下,共同參閱這份帛書,商議出一個穩妥的應對之策。至於公開與否,如何公開,待商議之後,再行定奪。”
他的提議,得到了在場大多數人的認同。那些各支的話事人和幾位閉關多年的老前輩,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都緩緩點了點頭。
墨問看向凌清墨:“凌姑娘,你意下如何?”
凌清墨點了點頭:“就依前輩所言。”她知道,讓這些各支的掌權者立刻接受帛書中的內容,並同意公開,是不現實的。能夠爭取到讓他們親自參閱帛書、共同商議的機會,已經是目前最好的結果了。
接下來的時間,廳堂內的氣氛,變得既緊張又微妙。墨問命人取來了幾盞更加明亮的油燈,將廳堂照得如同白晝。幾位各支的話事人和那位青袍老者,圍坐在長案旁,開始輪流參閱凌清墨帶來的那捲帛書,以及她父親留下的那份記錄。
凌清墨則靜靜地坐在一旁,沒有再發言,只是默默地觀察著那些話事人在閱讀帛書時的神情變化。有人面色凝重,有人眉頭緊鎖,有人面露震驚之色,也有人目光閃爍,若有所思。
夜,在沉默的閱讀和壓抑的氣氛中,緩緩流逝。會議結束時,已是深夜。各支話事人神色各異,沉默地陸續離開廳堂。那位青袍老者走在最後,經過凌清墨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拄著柺杖,緩緩離去。
凌清墨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廳堂中,看著桌上那盞燈油耗盡、已經熄滅的油燈,沉默了片刻。然後,她收起那隻黑漆描金的木匣,轉身,走出了廳堂。
月光如水,灑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泛著清冷的光澤。她沿著迴廊,緩緩走回墨竹軒。推開門,她沒有點燈,只是將木匣放在桌上,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望著窗外那片被月色籠罩的竹影,靜靜地出神。
她知道,今夜,對於那些各支話事人來說,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而她,也同樣無法入眠。她摸了摸懷中那枚溫潤的墨珠,感受著其中傳來的、彷彿來自遙遠海島的、溫和而堅定的力量,心中那絲因為揭開父親秘密而帶來的沉重和疲憊,彷彿也減輕了一些。
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她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讓身心在寂靜的月色中,緩緩地放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