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世界之再造乾坤》第65章 暗流(1)

作者:我本山中人·2個月前

軍功核下來的第三天,東門營房的日子難得消停了幾日。

曹雨生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蹲在灶臺前烤乾糧,烤得兩面焦黃才肯撒手。阿蠻從城防庫領回來的臘肉被切成了薄片,碼在糙米飯上蒸得晶亮,油星子滲進米粒裡,咬一口滿嘴鹹香。石恆連著吃了三大碗才放下筷子,石淵笑他“像餓了三百年”,兩人拌了兩句嘴,被石毅一個眼神壓了回去。太陰玉兔懷裡兩隻小麒麟這幾天胖了一圈,圓滾滾的肚皮快趕上曹雨生了。

但這幾天消停歸消停,院子裡沒有一個人真正松過弦。

石毅每天早晚各去一次城防庫,把軍功核驗的底冊逐條對過,連洛老九寫錯了一個字都讓他找出來改了。夏幽雨和姬無雙輪流在營房外圍守夜,劍不離手。雨紫陌的油紙傘從早到晚撐在廊簷下,傘面上那幾筆墨竹被日頭曬得淡了些,人卻幾乎沒有合過眼。石玲瓏悄悄問石恆,紫陌姐姐是不是太緊張了。石恆沒答,只是把拳面上一根微微泛白的至尊骨往袖子裡縮了縮。

石昊每天照常去巡查。白天巡邏的路線換了一回,從東門中段偏到了偏西的第66號箭樓。箭樓裡只有一個瘸了腿的老兵蹲在弩炮旁曬太陽,石昊問他這段城牆最近有沒有事,老兵眯著眼想了半天,說了一句:“安靜得不像話。”石昊問怎麼個不像話,老兵搖搖頭不再往下說。

這讓石昊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他到第53號箭樓找了洛老九,發現今天白班負責第53號箭樓的是一個他們從未見過的年輕巡查校尉,面生得很,洛老九被調去了東門偏西那段城牆,白天檢修弩炮、夜裡睡在箭樓底層,連回營房歇腳的功夫都沒有。石昊問龍女怎麼回事,龍女打聽了一圈,回來說巡查署前天新來了一批巡查校尉,都是從別的城門段調過來的,說是“輪崗”。“輪崗”兩個字本身不算什麼,但輪崗恰好輪在東門罪血後裔新兵扎堆的這段城牆,這巧合就不像巧合了。

軍功補給暫時不受影響,城防庫的管事沒有為難他們。但帝關城牆上的人都知道,斷了軍功補給只是巡查署最粗暴的手段之一,一個在帝關待了幾百年的老兵,和一群初來乍到的新兵,中間最大的差距不是修為,是人脈。

巡查署不需要斷他們的補給,只需要讓他們在帝關找不到第二個肯站出來替他們說話的人就夠了。連帶著魯谷、程海也漸漸不太來營房了,龍女說巡查署的人這幾天一直在盤查他們“執法記錄”,找的倒不是魯谷、程海的麻煩,而是來找的是洛老九的舊檔。

“核查一個幾百年前沒升虛道校尉的老兵,能查出什麼來?”曹雨生端著碗在院子裡罵了一句,“這他媽就是找茬。”

石毅把劍擱在膝蓋上,重瞳中光華微微流轉:“查的不是洛老九當年怎麼沒升校尉。查的是他一個真神境官階的瘸腿老兵,憑什麼有虛道境的修為。帝關條例附則裡的‘虛道境修為不上階者可暫代校尉’這一條只適用於戰時動員,非戰時啟用該附則的軍功核定需要巡查使親自認證。他們就是想從這條上做文章,把洛老九替咱們核的軍功一筆勾銷。”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曹雨生把碗往地上一擱,沒再罵了,但臉上的汗一層層地往外冒。

石昊把這些天蒐集到的碎片拼在一起,試圖理清背後的全貌。巡查署暫時偃旗息鼓,並不是真的放過了罪血新兵,而是在耐心等待最佳的出手時機。最好的辦法就是透過盤查洛老九的“老底”來削弱這個老兵在巡查署眼中的公信力,把他的軍功核定重新拉回到程式層面的存疑狀態。

石毅拿著一條溼帕子擦拭著長劍,重瞳凝視著劍身上流轉的紋路:“他們在等。”

“等什麼?”石恆問。

“等我們自己出錯。”石昊替石毅答了,“軍功核下來以後補給暫時不缺,營房也沒人來找麻煩。但帝關不是隻有東門這一段城牆。巡查署把洛老九調去偏西那段城牆,把魯谷和程海拖在巡查記錄裡出不來,是在孤立咱們。咱們現在守的這段城牆,從第58號箭樓到第66號箭樓,能說上話的老兵只剩洛老九一個。其他箭樓的老兵根本不知道咱們是誰。一旦出了事,沒人會替咱們說話。”

石昊說到最後一句,聲音不高,但院子裡每個人的耳朵都在聽。他說完抬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頭頂——那天夜巡被大長老孟天正一道神念護住的場景還歷歷在目。但他很清楚,大長老能護一次,護不了每一次。帝關城牆綿延萬里,東門只是其中一小段,孟天正要巡的是整條城牆,不可能天天守在東門。

第五天夜裡,石昊守第66號箭樓的夜班。後半夜起了一陣風,帝關城牆上的符文被風吹得明滅不定,那些刻在箭樓石板上的古老紋路在微光中輕輕跳動著,像是一條條發光的水流在石壁上緩緩流淌。

洛老九到了。他手裡攥著一壺新打的赤骨果酒,擱在箭樓底層那張舊桌上。油燈的火苗被風吹得晃了一下,復又挺起來。老卒站在那裡,看向這幾個他親手核過軍功的年輕人。

“有人去查我的老底,”洛老九開門見山,“巡查署把一些陳年舊檔翻出來了,查的是我當年破格呼叫虛道境修為的許可權。我在這城牆上幾百年,升調文書被壓了幾百年,修為一直卡在真神境。帝關條例附則裡有一條是,‘戰時未經正式授階的虛道境修士可以在巡查使簽字後暫代校尉’。但非戰時,這條附則就得巡查使親自認證。”

石毅放下酒杯,劍般筆直地坐著,他的重瞳在昏暗的油燈光下流轉著冷冽的光澤:“他們是想從這條上做文章,把老前輩替咱們核的軍功一筆勾銷,推到非戰時程式漏洞上去。”

“對。”洛老九沒有抬眼,只是把舊冊慢慢翻開,“巡查署那幫人盯的事一向很準。我這副老骨頭沒退,他們隨時能查這條。戰時軍功不得逾級核發。一旦舊檔被判定不合規,你們這批新兵的補給就會被重新核定。到時候多退少補,凡多出的部分要連本帶利全部吐出來。”

他翻到其中一頁,那是一份巡查署今日抄錄的舊檔抄本。條目很簡潔,提的是洛老九當年雖立下斬殺異域真神的大功卻因“非戰時授權不得逾級”的理由被禁止升調。同一批在帝關城牆上核定的軍功中,因“虛道境軍官授權爭議”而被撤銷的案例不止他一個,但追溯期最長的正是洛老九這一批。石毅掃了一眼,不由得皺起眉頭——巡查署抄錄這份舊檔,意味著他們將以此為核心論據,對洛老九的核功權提出質疑。

石昊沒有急著爭辯,目光在那幾行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問:“如果您需要巡查使簽字,去哪裡籤?”

洛老九端起酒碗灌了一口,擦擦嘴角:“東門城牆上目前有巡查使許可權的,除了魏安還有兩個人。一個是西門的巡查使何彥,人還算正派,但他不管東門的事。另一個是剛調過來的新城防巡查使,姓薛,叫什麼我還沒打聽清。這人五年前從無量天族調來帝關,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直到最近才被派到東門。”

他頓了頓,將酒碗往桌上一擱:“但這事我勸你們別太指望那個新城防巡查使了。他調來的當日就把自己和顏面綁在了一塊,而你們這幾個姓石的恰好不長他那張臉上。”

石昊站了起來。箭樓視窗那道狹長的窄縫裡,城牆上的符文在夜風中明滅不定。他站了片刻,忽然開口問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巡查署最近不是從別的城門段調了一批巡查校尉過來輪崗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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