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世界之再造乾坤》第67章 翻底(1)

作者:我本山中人·2個月前

程海把那份舊檔副本交到石昊手上之後的第三天,東門營房的日子表面上仍舊安穩。臘肉還有大半箱,靈髓也夠用,阿蠻每天早上蹲在灶臺前煮一大鍋肉湯,曹雨生照例蹲在灶臺邊啃乾糧,太陰玉兔抱著兩隻胖了一圈的小麒麟坐在門檻上曬太陽。火靈兒給雛鳥縫了一隻小小的布兜,掛在廊簷下,風一吹布兜就輕輕晃盪,雛鳥蜷在裡面睡得死沉。

但院子裡的氣氛不一樣了。

石毅從城防庫回來之後,把劍往牆根一靠,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了一句話:“何彥被停職了。”

曹雨生咬在嘴裡的乾糧掉在桌上,彈了一下滾到地上,他顧不上撿。太陰玉兔抱緊了兩隻小麒麟,紅寶石般的眼睛睜得溜圓。石恆放下了碗,石淵手裡捏著的雷符停在半空中,噼啪響了兩聲便滅了。火靈兒抬頭看了石昊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把雛鳥從布兜裡撈出來緊緊抱在懷裡。

“今天早上的事。”石毅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穩,“他從西門巡查處被叫去執法殿問話,問的是他三天前亥時三刻在第89號交界箭樓查驗東門新兵軍功的事。執法殿說他越界管轄,擅調他區舊檔,違反巡查使守則第七條。停職三天,視情況決定是否撤職。”

石昊坐在井沿上,把手裡的碗擱在膝蓋上,碗底還剩下半碗涼透了的肉湯。平靜道:“他在交界處就猜到了這個結果。”

“他猜到的是他自己會被停職,”石毅說,“他沒猜到的是另外一件事。”

“什麼事?”

“替何彥抄那份舊檔副本的文書校尉,今天中午被調去了天獸森林外圍的哨站。那地方離城牆一百七十里,是異域探子最活躍的區域之一。一個文書校尉,從沒拿過刀,被調去那種地方,跟送死沒什麼區別。”

院子裡沒人說話,連曹雨生都閉上了嘴。老槐樹的影子從井沿上移到了東牆根,天光一寸寸暗下去,像是有人在天上慢慢擰滅一盞燈。良久,石昊把碗擱在井沿上,抬頭看著石毅:“西門那份副本,除了何彥手裡的原件,還有誰知道它的存在?”

“程海。”石毅說,“但程海今天已經被調回了東門,他跟西門再也沒有關係。”

“所以現在知道這份副本能翻底的人,只剩下我們。”石昊把這幾個字逐字逐句地嚼了一遍,然後從井沿上站了起來。

“何彥被停職這事,”他說,“表面上是巡查署內部清理門戶,實際是有人要堵住西門的口子。舊檔副本從西門調出來之後,巡查署寧可把一個在西門幹了幾十年的巡查使停職,也不肯讓那份副本的內容傳到城牆上去。”他走到石毅面前,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遍,“這就說明那份副本里記的東西,他們很怕被人看到。”

石毅點了點頭:“那份副本里最重要的內容不是洛老九的修為登記,而是第七十三條附則——戰時未經正式授階的虛道境修士,在巡查使簽字後,可以暫代校尉執行軍功核定。洛老九當年斬殺異域真神之後,修為已經錄入軍官名冊,簽字的人是一百七十年前東門巡查使周穆。附則上寫得清清楚楚,周穆的簽字也是原件上的真跡。”

“周穆還活著嗎?”石昊問。

“半年前死在帝關外頭。”龍女從馬背上翻下來,把韁繩往拴馬石上一甩,“他在東門城牆上巡查了一輩子,去年冬天最後一次出城巡邏,被異域的伏兵圍住了。他用自己一條命換了三個新兵回城的退路。帝關巡查署裡姓周的,他是最後一個。”

石昊沉默了。一百七十年前的簽字,簽字的人已經死了半年。巡查署挑在周穆死後才翻洛老九的舊檔,不是巧合。死人沒法開口替活人作證,巡查署賭的就是周穆沒了,那份原件上哪怕有他的簽字,也沒人能證明他籤的時候是不是合規。但他們漏算了一件事——周穆雖然死了,但他簽過字的副本還留在西門的舊檔案櫃裡。何彥用炭條寫的便函替石昊打開了那扇門,門裡的東西還沒被巡查署的人來得及收乾淨。

“他們把何彥停職,就是為了不讓這份副件再從西門流向東門,流到任何一個肯替罪血說話的人手裡。”石昊將視線從龍女身上移開,“但他們也做實了一件事:何彥看得懂那副件裡夾著的是什麼。”

石毅沒有說話,但他從牆根下把劍拿起來橫在膝上,手指按著劍鞘,指節發白。

巡查署的動作比石昊預想的更快。當天傍晚,第53號箭樓來了一個新校尉,面白無鬚,臉上掛著一副和氣的笑,身後帶著四個兵。他沒穿巡查使的官服,只穿了一身普通的巡查校尉常服,腰間懸著一面玄鐵令牌,牌子上刻了一個端正的“核”字。他把一張調令擱在洛老九面前的舊桌上,笑容滿面地拱了拱手:“洛老前輩,巡查署下了調令,請您老去東門偏西段的第88號箭樓擔任巡檢顧問,今晚亥時前報到。這是薛巡查使親自籤的字。”

洛老九坐在矮腳凳上沒動,低頭看了一眼那張調令,又抬起頭看著那校尉:“老頭在這兒蹲了幾百年,怎麼忽然想起來調我?”

“瞧您說的。”校尉的笑容紋絲不動,“巡查署不是冷血無情,薛巡查使體恤老兵辛勞,特意給您安排了個清閒的差事。第88號箭樓守著的是東門偏西段的外圍,異域的探子從來不往那邊摸,您每天巡一趟回來就可以歇著了。這是巡查署對老兵的優待。”

洛老九把那張調令翻過來看了看,又翻回去擱在桌上,沒說話。他的左手搭在那把生鏽的砍刀上,指節緩緩收緊又鬆開,最後只是把刀往腰間一插,從矮腳凳上站了起來,對那校尉點了點頭,一瘸一拐地走了。

當天夜裡,石昊在第66號箭樓值夜班。後半夜起了風,城牆上的符文被吹得忽明忽暗,箭樓底層油燈的火苗也跟著一陣陣地抖。洛老九到的時候,石昊正蹲在弩炮旁邊檢查弓弦,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瘸腿踩在石板上的悶響,轉過頭去,看見老卒手裡拎著半壺沒貼標籤的劣酒,駝著揹走到他面前。

“調令你也看到了。”洛老九把皮囊擱在弩炮底座上,“第88號箭樓,偏西段外圍,離異域探子的常規路線倒是遠,但離你們的巡邏區域也遠。薛嶽把我調到那兒,不是讓我清閒,是讓咱們再也碰不上面。”

石昊站起身,從弩炮旁撿起一個粗陶碗,倒了一碗酒遞過去。

“不止調了您。”他把龍女今天傍晚帶回來的訊息複述了一遍,“何彥被停職了,替何彥抄舊檔的文書校尉被調去了天獸森林哨站,程海被調回東門以後今天下午又被安排了連續三個夜班,魯谷也被支去修城牆最西頭的弩炮。巡查署把您調去偏西段,把何彥從西門臨時挪開,把抄副本的文書支去天獸森林,把程海和魯谷全都調開——這已經不是孤立戰了。他們是要把你們這一層全部清掉,讓新兵上頭再也沒有任何一個老兵罩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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