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世界之再造乾坤》第67章 翻底(2)

作者:我本山中人·2個月前

“那你們打算怎麼辦?”

石昊從懷裡掏出軍功簿,翻到洛老九簽過字的那一頁,攤開放在弩炮底座上。又從懷裡取出從西門調來的舊檔副本,翻到第七十三條附則那一頁,也攤在旁邊。

“前輩,這份舊檔副本上有您當年的修為登記,也有周穆巡查使的親筆簽字。巡查署說您的虛道境修為沒有正式授階,這份副本上卻寫著‘戰時備案已錄’。他們就是揪著您少了一紙升階的文書,便拿您腰帶上那道疤不值半文錢去欺負跟您差不多的年輕後生。但帝關條例附則第七十三條寫得明明白白:戰時未經正式授階的虛道境修士,在巡查使簽字的前提下,可以暫代校尉執行軍功核定。把那個‘暫’字吃透,就等同於授階。”石昊的手指在第七十三條附則上重重地頓了一下,“周穆巡查使雖然已經不在了,但我見過何彥替您簽字的便函,我見過程海從西門調出來的原件副本。您有簽字,簽字是真的,這份副本也是真的。”

洛老九沉默了很久。他把那張附則副本拿起來湊到油燈下,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了一遍,然後放下來,從舊冊裡緩緩撕下一張空白的便箋。那本冊子是他多年的隨身舊檔,紙邊泛著陳年的黃漬。他在燈下提筆寫了幾行字,寫完把紙折起來遞給石昊。

“明天輪值撤下來之後,你帶著這份便箋去西門的交界箭樓等地,會有人在巡查途徑時執此箋來見你。你們自己去跟他們說。”

石昊接過便箋,沒有問洛老九請來的人是誰。他看老卒一眼,那張佈滿刀疤的臉上什麼表情都看不出來,但渾濁的眼珠裡映著油燈下的火焰,亮得像是城牆外偶爾劃過的流星。

第六天清晨,石昊帶著石毅、龍女和曹雨生到了第89號交界箭樓。何彥被停職之後,西門的巡查使位置上暫時空著,交界處的人比平時少了一半。晨光從東方裂隙般的地平線後擠出來,把箭樓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細。石昊站在垛口前等了一個時辰,終於看見西門城牆那頭走過來一個人。

不是何彥,何彥還在停職期間不能露面。來的是那個絡腮鬍子大漢,何彥身邊的那個隨行校尉,姓韓,叫韓錚。身後還跟著一個扎馬尾的年輕女校尉,正是三天前跟在何彥身後的那個人。韓錚走到石昊面前,看了一眼他手裡的便箋,點了點頭:“何巡查使讓我來傳話。他被停職期間不能親自來,但他看過那份副本,知道第七十三條附則的內容。他說他一個人說話分量不夠,但他還認識其他幾個巡查使。”

“薛嶽背後站的是無量天族,無量天族在巡查署裡至少有四位校尉、兩個巡查使是他們的直系。這六個人加起來,足夠把任何一份軍功核定壓死在文書流程裡。”石毅將劍擱在身旁,重瞳流轉著冷淡的光澤,“我們這邊能動的人,加上何彥,也湊不出六個。”

韓錚看了石毅一眼,又看看石昊:“何巡查使說了,那份副件捅出來之後,巡查署裡面那些跟無量天族不是一條心的人,心裡會重新掂量一下。”

石昊問:“比如誰?”

“兩位。”韓錚說,“一位姓柳,一位姓秦。柳巡查使和秦巡查使都是帝關舊派,跟無量天族關係不深。何巡查使去請他們出面,他們雖然不至於跟無量天族翻臉,但至少能讓薛嶽的人在軍功核定這件事上多做一步程式。只要多做一步程式,你們的軍功就能保住。”

石毅皺眉:“多做一步程式是什麼意思?”

馬尾女校尉接過話頭,嗓音清亮:“就是要求軍功核定重新開庭。帝關巡查使聯合審查庭,按規定凡三位以上巡查使聯名對軍功核定提出異議,被核功的物件就有資格重新開庭,要求在庭上出示所有核定依據原件。到時候他們手裡的原件,跟西門調出來的舊檔副本,就得面對面地對質。”

曹雨生聽完這句話,從箭樓底下的臺階上跳起來,圓滾滾的臉上不知什麼時候掛了一道亮晶晶的汗痕:“那就是當面對質?原件對原件的那種?”

“對。”韓錚說,“但前提是你們能扛到開庭。開庭之前,巡查署有權凍結你們的軍功補給。”

石昊沒有回答“扛得住”還是“扛不住”。把軍功簿從懷裡掏出來,攤開洛老九簽過字的那一頁放在箭樓垛口上,又將舊檔副本翻到第七十三條附則那一頁,也將便箋一併攤開。將手覆在便箋之上,抬頭看向韓錚:“開庭那天,我帶著這三樣東西去。”

韓錚低頭看了看垛口上那份泛黃的舊檔副本,又抬頭看了看石昊。絡腮鬍子動了一下,似乎在憋笑,最後還是沒憋住,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你小子,還真是頭鐵。”

“鐵不鐵不知道。”石昊說,“但我知道一件事——巡查署從西門把何巡查使停職,是因為他們很清楚何巡查使手裡那份副件一旦傳出去,他們壓不住。何巡查使用他自己的職級替我們把這扇門推開了,我們就該把這扇門推到它底為止,推到審查庭必須開口說話為止。”

韓錚看著石昊。帝關城牆上風忽然停了片刻,符文燈的光穩定下來,把所有人的影子都釘在腳下的青石板上。韓錚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點了頭:“何巡查使早就說過,你們這批姓石的新兵不是第一撥罪血後裔。但你們是第一撥敢在交界箭樓上擺牌位的人。他讓我問你一句話——你們怕不怕開庭那天,薛嶽把所有的程式漏洞一起甩出來砸在你們頭上?”

石昊抬起頭來,看著韓錚。既沒有轉頭看石毅,也沒有看別人,只是盯著對面人的眼睛。然後一字一句地開口,說出了一句洛老九在半個時辰前教給他的答案:

“開庭那天,我們不做辯方。我們要做的,是把巡查使審查庭的道理想起來,把被他們忘了的一字一句當著所有人的面重新抄回去。”

石毅站在一旁,沒有說話,但他的重瞳裡閃過一道極淡的光華。韓錚沉默了一息,然後笑了一聲,笑得很短很沉,像是把壓在胸口好幾天的一塊石頭吐了出去。

“行。”韓錚點了點頭,“柳巡查使和秦巡查使那邊,最遲明天晚上何巡查使就能定下來。你們回去等著——不,你們回去準備開庭。”

當天晚上,石昊回到營房之後,把軍功簿、舊檔副本和洛老九的便箋疊好,擱進床頭那隻小小的鐵皮箱裡。箱子裡還有洛老九那塊刻著“東門·洛”的木牌,木牌的邊角已經被他揣得磨平了一層。火靈兒坐在床邊,把雛鳥放進布兜裡,轉過身對石昊說:“你今天回來,手沒有抖過。”石昊合上箱蓋,點了點頭。轉身推開院門,徑直走向第53號箭樓底層。洛老九還坐在那張矮腳凳上,手裡握著那隻磨得油亮的粗陶酒碗,碗底還剩半碗沒喝的劣酒。

石昊在舊桌前立定,彎下腰,對著這位身上早被巡查署榨不出什麼油水、卻把自己最後一份便箋遞了過來的瘸腿老兵,重重地行了一個軍禮。洛老九抬起渾濁的眼睛看著他,把那酒碗往他面前推了推,沙啞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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