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騰從那片赤紅色的丘陵中走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界墳的夜沒有星辰,沒有月光,只有無盡的灰色霧氣在荒原上翻滾湧動,像一片死寂的海洋。空氣冰冷刺骨,從四面八方湧來,順著領口、袖口往身體裡鑽,連骨髓深處都透著一股寒意。
石子騰在丘陵邊緣找到了一處背風的石壁,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枚玉佩,放在手中仔細端詳。
玉佩通體碧綠,上面刻著一朵蓮花,蓮花的紋路極細、極深,像是用什麼極為鋒利的東西刻上去的。玉石溫潤如玉,表面光滑如鏡,觸感冰涼,拿到鼻端聞一聞,隱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是草木將朽未朽時特有的氣味。
石子騰將玉佩翻過來,背面什麼也沒有。
“清玄。”石子騰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仙古紀元的弟子。仙古紀元覆滅已經無數年了,那種級別的強者,修為至少是真仙起步。一個真仙級別的強者,怎麼可能這麼容易死?
石子騰將玉佩收回儲物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獸皮鋪在地上,盤坐下來。三道仙氣在體內緩緩流轉,骨靈冷火的力量從丹田中湧出,在經脈中游走。
他的意識沉入內天地。
六道輪迴盤懸浮在荒蕪的空間中,散發著幽幽的光芒。輪迴盤下方,魔蒲王的殘魂比昨天又凝實了幾分,已經能勉強看出五官的輪廓。那是一箇中年男子的面容,國字臉,濃眉大眼,可惜皮膚灰白,沒有半點血色。
“魔蒲王。”石子騰的聲音在空間中迴盪,“你聽說過清玄這個名字嗎?”
殘魂微微顫動。
“清玄。”魔蒲王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仙古紀元天機門的弟子,真仙境界,擅長推演天機。當年異域入侵,天機門舉派迎戰,全門上下三千弟子,無一生還。清玄是天機門掌門唯一的親傳弟子,也是天機門最後的火種。”
仙古時代的傳奇人物,如今只剩一個名字,留在一枚無人問津的玉佩裡。
“有人託我找到清玄。”石子騰淡淡地說道,“一個戰死在界墳中的老者,他說清玄是他的弟子。”
“不可能。”魔蒲王的聲音斬釘截鐵,像鐵錘砸在岩石上,“天機門掌門戰死在仙古戰場,屍骨無存,連殘魂都沒有留下。你遇到的那個老者,要麼是冒牌貨,要麼是臨死前執念太深,精神錯亂。”
“萬一,他是天機門的某位前輩,清玄是他的記名弟子。”
魔蒲王沉默了。
石子騰沒有再問下去。
石子騰的意識退出內天地,睜開眼睛。
石子騰在石壁下修煉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他站起身來,收起獸皮,拍掉身上的灰塵,繼續朝著界墳深處走去。
東門,城牆上。
石昊負手站在垛口旁邊,三道仙氣在體內緩緩流轉。他的目光穿過城牆外的荒原,落在地平線上那片灰濛濛的霧氣上。異域的探子不見了,昨天還在,今天一個都看不見了。石毅說他們不是走了,只是藏得更深了。
異域的人不可能放棄對帝關的窺探。他們就像隱藏在暗處的毒蛇,越是安靜,就越危險。現在的平靜,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假象。
曹雨生靠在弩炮旁邊曬太陽,圓滾滾的肚子一起一伏,呼嚕聲震天響。太陰玉兔騎在魔豹背上,懷裡抱著兩隻小麒麟,銀色的長髮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那些探子怎麼不見了?”龍女從城牆的另一側大步走來,英姿颯爽,金色戰戟扛在肩上。
“藏起來了。”石毅走到她身邊,重瞳中光芒流轉,“他們知道我們發現了他們的位置,所以換了地方,換了方式。但人還在,不可能走。”
龍女沒有說話。
秦老師走在城牆上,目光掃過那些刻滿符文的城牆磚石。秦老師今天不上課,而是帶他們來城牆實地觀摩。
“帝關的城牆,每一塊磚石上都刻有上古仙紋。”秦老師的聲音蒼老而平靜,像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仙古紀元,無數強者在這道城牆上與異域修士血戰,他們的鮮血滲入了每一塊磚石,他們的執念融入了每一道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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