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騰面具下的臉此刻已經徹底僵硬了。他那隻停在半空中的手指保持著敲擊的姿勢,一動不動。他腦子裡嗡嗡作響,反反覆覆就回蕩著幾個字:他們把石昊給抓了。還關進了黑水天牢。黑水天牢!那地方專門腐蝕九天十地修士的道基和元神,是用來關押最危險囚犯的終極監獄!
我尼瑪!石子騰在心中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咆哮。我在這邊辛辛苦苦裝神弄鬼,費盡心機佈下迷魂陣,忽悠異域各族掏空家底,又是造神光炮陣又是搞東風大陣的,歸根結底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給九天十地爭取喘息的時間,順便給石昊那小子拖延發育的空間嗎?
結果我前腳剛閉關,後腳金家那個老妖婆就把我親侄子當祭品給賣了?!而這三個蠢貨,還真就屁顛屁顛地把人給押回了大本營?!
你們特麼是不是腦子裡全是水?!你們把這宇宙第一大變數弄到咱們的基地裡來,是嫌咱們死得不夠快嗎?!
石子騰氣得差點當場暴走。他現在體內的力量,一掌拍下去能把這座帥帳連同外面那些帝族長老一起拍成粉末。但他知道,現在絕不能露出破綻。祁蒙這三個老狐狸雖然蠢,但畢竟是遁一境巔峰的老怪,觀察力極其敏銳。一旦被他們察覺到任何異常,自己這幾個月的心血就全白費了。而且石昊還在天牢裡,如果自己的身份暴露,石昊的處境會變得極其危險。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那股因為極度無語而翻騰的法力強行壓了下去。他緩緩放下那隻停在半空中的手指,重新開始敲擊扶手。篤。篤。篤。節奏很慢,很穩,與之前沒有任何區別。但他的指節微微發白,那是用力過度的表現。
“好,很好。”石子騰的聲音變得比萬載寒冰還要冷酷。每一個字都彷彿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意。他的目光從祁蒙三人身上緩緩掃過,被掃到的人無不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從脊椎骨竄上來,“你們,立了大功。把那荒關在黑水天牢,是極好的安排。黑水天牢的九幽冥泉專門剋制九天修士的道基,他泡在裡面,修為只會不斷跌落。等本座出關之時,正好用他修為盡廢的肉身來祭旗。”
祁蒙三人聽到誇獎,頓時喜上眉梢。祁蒙更是鬆了一口氣,看來蕭前輩是真的認可了他們的功勞。他剛想客套幾句,說一些“全憑統帥栽培”之類的場面話。
“但是!”
石子騰猛地一拍扶手。這一掌的力道之大,將那張由太古兇獸骨骼打造、足以承受至尊境以下任何攻擊的白骨大椅震得劇烈搖晃。一股極其狂暴的氣浪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直接將祁蒙三人掀翻在地。三人猝不及防,狼狽地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穩住身形。
“誰讓你們擅作主張去威逼帝關的?!啊?!萬一逼得孟天正提前出關魚死網破,大陣還未成型,帝關傾巢而出與我軍決一死戰,你們承擔得起這個責任嗎!幾千萬將士的性命,整個聖界的戰略部署,你們拿什麼來負責!”
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臉嚇得魂飛魄散。他們甚至來不及從地上爬起來,就保持著趴伏的姿勢連連磕頭。祁蒙的額頭撞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額頭都磕出了一道紅印:“統帥息怒!屬下知罪!屬下也是一時心急,想為統帥分憂。想著那荒殺了我們這麼多同袍,若是能將他生擒活捉獻給統帥,既能提振全軍士氣,又能為統帥的大陣血祭準備現成的祭品。屬下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啊!”
石子騰冷哼一聲,緩緩收回了那股狂暴的氣勢。他從白骨大椅上站起身,負手走到祁蒙三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他沉默了片刻,讓那股壓抑的氣氛充分發酵,然後才用一種勉強平復了怒火的語氣說道:“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罷了,既然人已經抓來了,也算大功一件。雖然手段冒失了些,但結果總歸是好的。本座便不追究你們擅作主張的罪責了。”
他頓了頓,重新恢復了那副威嚴莫測的統帥姿態,聲音變得不容置疑:“傳本座軍令。大營周圍佈下天羅地網,開啟所有防禦陣法的最高級別警戒,嚴防九天十地的人來劫獄。那個荒在帝關威望極高,孟天正雖然閉關了,但難保那些年輕天驕不會鋌而走險。”
“另外,沒有本座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黑水天牢半步!那荒身上的罪血涉及到驚天大秘,他的血脈中蘊含著邊荒七王隕落前留下的最後法則烙印。本座要親自去審問他,抽取他的記憶和本源,用來完善九宮滅絕大陣的核心法則。若是被別人驚擾了搜魂之術,導致他的記憶碎片散失,本座誅他九族!”
“是!屬下遵命!”三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行宮去佈置防線了。祁蒙在退出門檻的時候還被絆了一跤,差點摔了個狗啃泥,但他完全顧不上這些,只想儘快逃離蕭前輩那股可怕的氣場。
看著三人狼狽離去的背影,石子騰緩緩摘下了臉上的混沌面具,將它隨手放在案几上。他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自從突破到半步真仙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種純粹的憤怒了。不是因為身體上的疲憊,而是因為被金太君這種卑劣手段給噁心到了。
“金老太婆,你可真是好樣的。趁老子閉關,把我侄子當祭品賣了。等老子回去,非得把你的骨灰揚了不可。不,揚骨灰太便宜你了。我得把你扔進這黑水天牢裡泡上個幾萬年,讓你也嚐嚐什麼叫生不如死。”他自言自語地罵了幾句,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後重新戴上了混沌面具。現在還不是去找金太君算賬的時候。石昊還在天牢裡,雖然以那小子的體質黑水應該傷不到他,但作為大伯,他必須親自去看看才能放心。
他沒有片刻耽擱,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遁光直接從行宮中消失。他沒有走正門,而是以混沌法則包裹自身,直接撕裂了虛空,降臨到了地下萬丈的黑水天牢之外。
把守天牢的異域守衛看到統帥大人親至,全都嚇得趕緊跪伏在地。負責天牢警戒的是一名斬我境巔峰的守衛統領,他一邊磕頭一邊手忙腳亂地打開了通向最底層的重重斷龍石。平日裡開啟這些斷龍石需要三名統領同時驗證身份令牌,但此刻蕭前輩親臨,什麼規矩都沒用。
石子騰順著陰暗潮溼的臺階一路向下,走過了不知多少級臺階,穿過了十幾道厚重的玄鐵柵欄,終於走到了天牢的最底層。這裡的環境比上面更加惡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黴臭味和血腥味。地面上流淌著齊膝深的黑水,牆壁上不斷滲出粘稠的黑色液體,頭頂的巖壁上倒掛著無數根尖銳的鐘乳石,時不時有黑色的水珠從鐘乳石尖端滴落,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隔著粗大的玄鐵柵欄,他看到了浸泡在齊膝深黑水中的那個白衣少年。
少年雖然雙手雙腳被粗大的鎖仙鏈捆綁,但卻盤膝而坐,閉目凝神。他的腰背挺得筆直,呼吸悠長而平穩,臉上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相反,他周身隱隱散發著一股圓融無暇的大道氣息,那氣息比幾個月前在帝關時更加精純、更加深邃。在他的膝蓋上,還靜靜地放著一把灰撲撲的劍胎。劍胎似乎比之前更加粗糙了幾分,但石子騰一眼就看出,那是劍胎內部的力量被外界的黑水刺激之後產生的反應。黑水中的那些陰毒之氣正在被劍胎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吸收著。
石子騰暗暗鬆了一口氣。這小子果然沒讓他失望,在這黑水天牢裡不僅沒受罪,反而把這裡當成了修煉密室。看他的氣息,斬我境大圓滿的瓶頸已經鬆動了不少,再修煉幾個月,說不定真能在這裡突破遁一。
他一揮手,對身後的守衛統領說道:“你們都退下,把牢門關死。沒有本座的命令,誰敢靠近百丈之內,殺無赦。”
“遵命!”守衛統領哪敢說半個不字,連忙帶著手下退了出去。伴隨著“轟隆”一聲巨響,最底層天牢那扇厚達三丈的精金大門重重閉合。整座天牢底層只剩下石子騰和石昊兩個人。
確認外人徹底離開後,石子騰並沒有立刻放鬆警惕。他雙手捏印,指尖飛出十二道金色的流光。這是他結合了《六道輪迴天功》和奇門遁甲推演出的最高級別隔絕陣紋。十二道流光分別打向牆壁的十二個方位,融入了天牢四周的玄武岩中。一層肉眼不可見的結界緩緩張開,將整間牢房與外界徹底隔絕。這層結界蘊含了輪迴法則的遮掩之力,哪怕是不朽者親臨,以神念全力探查,也休想感知到裡面的一絲動靜。
做完這一切,石子騰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他轉過身,看著依舊閉目打坐的石昊,面具下的嘴角先是微微上揚,隨即又被他強行壓了下來。原本那冷酷威嚴的統帥做派在這一刻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恨鐵不成鋼。他走上前幾步,在黑水邊站定,抬起手就想給這小子後腦勺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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