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睜開眼睛,站起身來。那雙清澈而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狡黠而溫暖的光芒。他站起身的動作自然而流暢,沒有一絲被鎖鏈束縛的滯澀感。
“嘩啦啦。”
原本捆綁在他身上、連遁一境都能鎖死的鎖仙鏈,此刻就像是普通的鐵鏈一樣,被他雙臂輕輕一震,直接碎成了漫天的鐵屑。那些銘刻著暗金色不朽符文的鏈環,在觸碰到他肉身力量的瞬間便寸寸崩碎,連一絲像樣的抵抗都沒有。鐵屑紛紛揚揚地落入黑水中,濺起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早在剛才的修煉中,他已經利用異域天道將自身打磨得近乎完美。斬我境大圓滿的道基被異域完整法則補齊了最後一塊拼圖之後,他的肉身強度又上了一個臺階。這些鎖鏈上的封印符文在他體內那股精純的本源之力面前,脆弱得像是紙糊的一樣。符文早就被磨滅了,鎖鏈本身也不過是一堆凡鐵。他之所以還戴著它們,不過是不想打草驚蛇罷了。
石昊拍了拍身上的鐵屑,笑嘻嘻地看著眼前戴著青銅面具的石子騰。他蹚著齊膝深的黑水走到牢房邊,仰頭看著那個比他高了大半個頭的身影。面具遮住了大伯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他太熟悉了,和小時候一模一樣,深邃而溫暖,眼角帶著幾道淺淺的笑紋。
“大伯,你這就不講理了啊。”石昊雙手一攤,做出一副無辜的表情,語氣中滿是理直氣壯的狡辯,“是人家金太君非得拿大義壓我,說用我一個人的命能換五百年和平。當著全帝關的面,我總不能說‘我不去,你們愛死不死’吧?再說了,大長老閉關了,我在那破地方天天受那幫長生世家的鳥氣,還不如來找你呢。你不是早就說讓我來異域進貨嗎?我這不就來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毫無顧忌地從黑水中蹚了過來,湊到石子騰面前,上下打量著石子騰這身華麗的異域統帥戰袍。那戰袍通體由暗金色的不朽蠶絲編織而成,肩部和胸口鑲嵌著幾塊散發著幽冷光芒的暗紫色星辰晶核,袖口和領口以暗紅色的太古兇獸皮鑲邊。配上那張青銅面具,往那兒一站,確實有幾分異域至高統帥的威嚴與神秘。石昊的眼睛越看越亮,嘴裡發出嘖嘖的讚歎聲:“嘖嘖嘖,大伯,你在異域混得可以啊。統帥大人?還九宮滅絕大陣?我來的時候聽那幫異域長老說起你,那眼神簡直比看他們親爹還要恭敬。還有個叫祁蒙的安瀾族長老,摸了一下我的劍胎差點被反噬死,嘴裡還唸叨著‘這是統帥大人指名道姓要的祭品’。你這忽悠人的本事,真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比我小時候看你忽悠石村隔壁那頭狻猊還要精彩。”
石子騰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一把摘下了臉上的青銅面具,露出那張和石子陵有幾分相似、但更加剛毅滄桑的臉龐。與石子陵的清秀俊朗不同,石子騰的面容經歷了更多風霜,眉宇之間多了幾分歲月沉澱下來的深沉與銳利。但此刻,這張本該威嚴冷峻的臉上卻寫滿了無奈和寵溺。
“你少給我戴高帽。”石子騰伸手在石昊腦袋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石昊縮了縮脖子,“我在這邊每天提心吊膽,生怕安瀾和俞陀那幾個老怪物突然睡醒了查房。那些帝族的至尊雖然被我忽悠得團團轉,但萬一哪個不朽之王突然心血來潮降下一道法旨,我這統帥的身份分分鐘就穿幫。你倒好,直接讓人給綁到我老巢來了。怎麼,真打算讓我抽你的血祭旗啊?”
“哪能啊。”石昊湊上前去,壓低了聲音。他的眼中閃爍著極其興奮的賊光,那種光芒石子騰太熟悉了,每次這小子盯上了什麼好東西的時候,眼睛裡就是這種光。小時候他盯上了隔壁山頭那頭純血狻猊的幼崽,也是這個眼神。結果三天後那頭狻猊就主動把幼崽送到了石村,還幫他們看守村口。現在這小子又露出這種眼神,說明他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怎麼把這異域大營給洗劫一遍了。
“大伯,我都想好了。金家那個老妖婆既然敢陰我,這筆賬不能就這麼算了。但這個不急,等我回去再找她慢慢算。現在嘛,我好不容易來一趟異域,總不能空著手回去吧?你想想,你現在可是統帥,異域的資源還不是隨便你調動?我聽說異域有一口爛木箱,好像牽扯到仙古紀元的大秘密,連那些不朽之王都在暗中尋找。還有啊,這幫帝族平日裡搜刮了那麼多好東西,寶庫裡肯定還有不少存貨。咱們叔侄倆裡應外合,把他們寶庫給端了怎麼樣?”
石昊越說越興奮,嘴皮子都快跟不上腦子的轉速了。他掰著手指頭開始數:“安瀾族的寶庫你上次薅得差不多了,但赤王族、無殤族、蛄族、吞天族這些帝族肯定還有私庫。你不是說他們上繳的只是一部分嗎?剩下的那些,咱們找個機會去溜達一圈,順手牽幾件不為過吧?還有那個爛木箱,你不是一直在找嗎?正好我來了,咱們一起找,找到之後裡面的東西咱們五五分。”
看著石昊那雙滿是算計的眼睛,石子騰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小子,膽子是真的肥啊!人在異域天牢裡,泡著專門腐蝕九天修士道基的黑水,身上還掛著鎖仙鏈,居然已經開始惦記不朽之王的寶庫了。不僅要端寶庫,還要找爛木箱,還要五五分。這哪裡是來坐牢的,這分明是來當合夥人的。
不過石子騰的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極其狡詐的笑容。那笑容與石昊如出一轍,不愧是親叔侄。爛木箱的事,他確實一直在暗中打探。根據他在安瀾族藏經閣翻閱的典籍記載,那口爛木箱最早出現在仙古紀元末期,據說是一位從界海深處歸來的神秘存在帶回的。箱子裡裝的是什麼沒有人知道,但所有典籍都提到,那裡面藏著關於仙古紀元終極秘密的線索。安瀾、俞陀這些不朽之王都曾經派人尋找過,但一直沒有找到。有人說箱子被封印在界墳的最深處,也有人說它被藏在了異域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石子騰本來打算等時機成熟了再去尋找,現在石昊來了,正好多一個幫手。
“爛木箱的事,我也有所耳聞,一直沒機會去查。安瀾族的藏經閣裡倒是提到過幾次,但語焉不詳。據說那東西的因果牽扯極大,觸碰過它的人全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所以我一直沒敢輕舉妄動。”石子騰摸了摸下巴,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至於寶庫嘛,我之前煉陣用掉了一大批,那幫帝族長老心疼得直咧嘴。但各族的私庫裡肯定還有不少存貨。那些私庫都藏在各大帝族的祖地深處,有至尊級陣法和不朽級禁制層層防護,強闖是肯定不行的。不過嘛,有我這個統帥在,想去參觀參觀,倒也不是沒有藉口。”
叔侄倆在昏暗的天牢裡對視了一眼,同時發出了那種極其默契、卻又讓人不寒而慄的笑聲。那笑聲在狹小的牢房中迴盪,混著黑水流淌的聲響,顯得格外瘮人。如果祁蒙那三個長老還在附近,聽到這笑聲大概會連夜捲鋪蓋跑路。
“行了,說正事。”石子騰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凝重起來。雖然叔侄團聚的喜悅讓他暫時忘記了憤怒,但他還沒有忘記石昊目前的處境。這小子現在名義上是異域大軍的俘虜,是被關押在黑水天牢最底層的死刑犯。如果不好好處理,隨時可能出意外,“既然你已經來了,那咱們就得把這出戲唱全套。九天十地那邊,金太君他們肯定在等著看你的死訊。我估計他們現在正擺著宴席慶祝呢,慶祝終於把你這個眼中釘給除掉了。異域這邊,祁蒙這幾個長老也等著看我怎麼折磨你。今天他們跑來報功的時候,那個祁矇眼睛都在放光,恨不得我立刻出關把你大卸八塊。”
“大伯的意思是,將計就計?”石昊眼中精光一閃。他從小跟著石子騰長大,對於這種套路再熟悉不過了。大伯每次露出這種表情,就意味著有人要倒黴了。上次大伯露出這種表情,是在武王府設計坑了那群老古董;上上次,是在石村用幾壇獸奶換來了隔壁山頭的靈脈;上上上次,是忽悠一個路過的散修把他們村裡的枯井挖成了靈泉。
“不錯。”石子騰點了點頭。他低下頭,目光落在腳下的黑水上。那黑水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幽冷的光澤,散發出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寒之氣,“這黑水天牢的底層,環境極佳。你別看這黑水對普通九天修士來說是穿腸毒藥,但對於你那以身為種的體質來說,卻是不可多得的淬體靈液。黑水中蘊含的九幽冥泉精華,是異域地底深處沉澱了億萬年才凝結出的極陰法則碎片。你在九天十地修煉,陽氣過盛,以至陽至剛的至尊骨為主,體內陰陽比例難免有些失衡。正好借這黑水的極陰之力來調和。”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那些齊膝深的黑色液體,繼續說道:“這三個月,你就老老實實呆在這個牢房裡閉關。我會對外宣稱,正在用秘法日夜抽取你的罪血和本源,每天都會有哀嚎聲從地牢深處傳出。我會安排幾個心腹守衛在牢房外定時播放事先錄好的慘叫聲,讓所有人都以為你正在被我折磨得生不如死。每天我都會讓人送來大量的異域天材地寶,名義上是吊住你的命,防止你在被抽乾罪血之前就死了。實際上,這些資源你敞開了吃,能煉化多少煉化多少。缺什麼直接跟我說,我以內宇宙傳音,沒人能截獲。”
石昊聽得眼睛都直了。他下意識地環顧了一圈這座陰暗潮溼的牢房,又低頭看了看腳邊那些黑水,然後又抬頭看了看石子騰那張認真的臉。這哪裡是坐牢?這簡直就是 VIP 定製修煉艙啊!不僅沒人打擾,統帥大人親自護法,還有公款吃喝的異域頂級資源免費供應。每天有人送飯,有人負責安全,有人負責對外放煙霧彈,自己只需要坐在裡面安心修煉就行。這種待遇,放眼整個九天十地也找不出第二份了。
“那三個月後呢?”石昊壓住心中的興奮,認真地問道。他知道,大伯不可能讓他一直在這裡修煉下去。異域的不朽之王隨時可能甦醒,大長老孟天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關。三個月,差不多是極限了。
“三個月後,我的境界徹底穩固,大陣也差不多‘煉成’了。”石子騰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機。那殺機雖然只洩露了一瞬,卻讓周圍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分,黑水錶面甚至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冰霜,“到時候,我會找個藉口,舉辦一場盛大的祭天大典。就說九宮滅絕大陣的最後一步需要用你的罪血來開光,邀請異域所有帝族長老、王族統領、年輕天驕前來觀禮。以我在軍中的威望,沒有人會拒絕。等所有人都聚齊了,警惕性最低的時候,他們以為你已經被黑水泡了三個月修為盡廢,以為我只是在走一個形式……”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而狡詐的弧度。那弧度與石昊平日算計人時如出一轍,只是更添了幾分老謀深算的沉穩。
“咱們叔侄倆,就給這異域大營,放一個足以照亮兩界的大煙花!”
石子騰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石昊的肩膀。那隻手掌溫熱而寬厚,掌心的溫度透過石昊單薄的衣衫傳遞過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金太君想用你換五百年的和平?老子這次,直接把異域的幾千萬精銳大軍給一鍋端了!我看她回去怎麼跟九天十地的人交代!她要的和平,我給她。不是五百年的苟且偷生,是把敵人全部打殘之後,真正的太平!”
石昊聽得熱血沸騰,重重地點了點頭。他彷彿已經看到了三個月後的那幅畫面。金太君正坐在金家府邸裡悠閒地喝茶,等著聽他的死訊傳來,結果等來的卻是異域大軍全軍覆沒、叔侄倆平安歸來的訊息。到那時候,那老妖婆臉上的表情一定精彩極了。
“大伯,幹了!不過,那爛木箱……”石昊還沒忘記這件事。他這次來異域,除了投奔大伯之外,最大的念想就是那口爛木箱。他在下界的時候就聽說過關於爛木箱的傳聞,據說裡面藏著的東西足以改變整個戰局。如果能在異域找到它,說不定就能找到徹底擊敗異域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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