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這具殘軀,早年在仙古紀元末期受了無法癒合的道傷。那場大戰中,老夫被三位異域不朽之王聯手圍攻,雖然拼死殺出重圍,但道基卻留下了不可逆轉的損傷。原本以為此生至尊便是盡頭,再也無法更進一步,只能在這帝關城頭上流盡最後一滴血,用這把老骨頭為九天十地爭取最後一點時間。”他的聲音平靜而低沉,彷彿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但石昊聽得很認真,每一個字都沒有漏過。
“但是。”孟天正的話鋒忽然一轉,聲音中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的激動。他的手中突然浮現出了一把古樸、殘破,卻散發著毀天滅地氣機的骨弓。那骨弓通體由某種不知名的太古獸骨打磨而成,弓身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每一道裂紋中都殘留著乾涸了萬古的暗紅色血跡。這把骨弓一齣現,周圍的虛空都開始劇烈震顫,彷彿承受不住它散發出的那股殺伐氣機。這是孟天正的兵器,是他鎮守帝關無數紀元以來斬殺了無數異域強者之後以他們的骨骼和精血淬鍊而成的絕世兇兵。
“但是什麼?”石昊的聲音有些發緊。他已經隱隱猜到了大長老要說什麼,但他不敢確認,因為那個猜測太重大了。
“最近這段時日,連番大戰,加上見證了你大伯那種無視天地法則、將整個異域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逆天手段。”孟天正說到這裡,嘴角忍不住浮起了一抹苦笑。說實話,石子騰的出現對他的衝擊比任何人都大。他鎮守帝關一輩子,靠的是實力、是意志、是寧死不退半步的鐵血。結果石子騰來了之後,不用打,不用拼,光靠一張嘴就把異域耍得團團轉。這讓他第一次意識到,原來面對絕境,除了死磕之外還有別的路可走。這種認知上的衝擊,反而讓他的道心在某種程度上得到了解脫。“老夫停滯了半個紀元的道心,竟然再次鬆動了。老夫感覺到,那層阻擋了我無數個日夜的仙道壁壘,出現了一絲裂縫!”
石昊聞言渾身一震,眼中驟然爆發出狂喜的光芒。真仙壁壘!那是至尊境之上、屬於仙道領域的門檻。跨過去,便是不朽不滅、與天地同壽的仙道生靈;跨不過去,就算是至尊絕巔,也終究難逃歲月長河的沖刷。九天十地自從仙古紀元末期那場浩劫之後,已經有多少個紀元沒有誕生過新的仙道生靈了?如果孟天正能成功突破,成為九天十地新的真仙,那整個戰局都將被徹底逆轉!一位真仙坐鎮帝關,就算是異域不朽之王親臨,也要掂量掂量攻城的代價!
“大長老!您要衝擊真仙境?!”石昊的聲音中滿是壓制不住的狂喜和激動。他下意識地抓住了孟天正的手臂,那隻手臂枯瘦如柴,但石昊卻覺得它比任何神山都要穩固。
“不錯。”孟天正看著手中的骨弓,眼中滿是執著與瘋狂。那是一個將畢生都奉獻給了帝關、奉獻給了九天十地的老將,在生命最後的階段看到了新的希望之後才會燃燒出的光芒,“異域不朽之王隨時可能甦醒。你大伯雖然在內部周旋得天衣無縫,但他畢竟只是一個人,猶如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一旦他的身份暴露,或者安瀾那些老怪物提前甦醒,僅靠他一個人根本擋不住。九天十地,必須要有自己的仙!”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了帝關的城牆,穿透了魔血平原上空的迷霧,彷彿看到了那片混沌仙窟的深處。那是帝關最核心、最神秘的地方,是邊荒七王留下的最後遺產之一。據說仙窟中蘊含著七王隕落前留下的一縷仙道本源,只有歷任帝關最高統帥才有資格進入。但也只是據說而已,因為進入仙窟的人,要麼突破成仙,要麼身死道消,從來沒有人能安然無恙地走出來。
“這三個月,異域不攻,老夫便要進入帝關最深處的混沌仙窟,進行最徹底的死關。要麼,老夫化身真仙,破關而出,護佑九天萬世太平;要麼,老夫便在這仙窟之中,身死道消。無論結果如何,這都是老夫作為帝關大長老,最後能為這片天地做的事了。”
石昊聽著孟天正那決絕的話語,眼眶不禁有些發紅。他想說些什麼挽留的話,但他知道那些話毫無意義。孟天正是一個把帝關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要重的人。他做出的決定,沒有人能夠改變。他也想說些鼓勵的話,但他又覺得那些話太輕了,配不上孟天正此刻的決絕。
最終,他只是後退一步,雙手抱拳,朝著孟天正深深地行了一禮。那一禮,鄭重到了極點,也沉重到了極點。“大長老,您一定能成功。我等著您破關而出,到時候咱們並肩作戰,把那些異域的雜碎全部打回老家去。”
孟天正笑了。那是石昊第一次看到這位老人露出真正意義上的笑容。不是平日裡那種淡然從容的微笑,而是一種卸下了所有重擔、將一切託付給後輩之後才會流露出的欣慰與釋然。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石昊的肩膀。那隻手依舊是枯瘦的,但掌心的溫度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溫暖。
“老夫閉關期間,絕對無法感知外界的一切。帝關之內,群龍無首。”孟天正的笑容緩緩收斂,聲音重新變得凝重起來,“老夫最擔心的,便是那些長生世家。王家、金家,他們向來視你為眼中釘。老夫在時,他們不敢造次;老夫一旦閉死關,他們必然會有所動作。那些人的手段,老夫太清楚了。他們不敢在正面戰場上與敵人交鋒,但在背後捅刀子、使絆子,卻是行家裡手。”
“石昊,你記住。老夫閉關後,你就在你的洞府內潛修,哪都不要去。趁著這段時間,把斬我境的修為徹底鞏固,把那顆丹藥剩餘的藥力全部吸收。你的實力每提升一分,他們就不敢輕易動你一分。”孟天正從懷中取出一道金色的法旨,遞到石昊手中。那法旨通體由至尊級別的仙金打造,上面銘刻著孟天正的至尊印記,散發著足以讓任何心懷不軌者膽寒的恐怖威壓,“若是他們真的敢逼迫於你,你就用老夫留給你的這道法旨。只要啟用其中的至尊印記,便能爆發出相當於老夫全力一擊的威力。到時候,直接鎮殺,不必有任何顧忌。”
“是!大長老放心,我心裡有數。”石昊鄭重地接過法旨,將其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他眼中閃過一絲冷芒,那冷芒裡藏著對金太君那群人的不屑,也藏著對自己的絕對自信。他石昊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被人針對。在下界的時候,石毅的母親雨族傾全族之力都殺不了他;在三千道州的時候,那些長生世家的雪藏天才一個接一個地被他踩在腳下。區區一個金太君,就算她是至尊又如何?她敢動他,他就敢讓她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後悔。
當夜,大長老孟天正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帝關的城頭。沒有驚動任何人,沒有留下任何交代。他獨自一人走入了帝關最深處那片只有歷代最高統帥才有資格進入的混沌仙窟。仙窟的石門在他身後緩緩閉合,石門上那些古老的封印陣紋一道接一道地亮起,將仙窟內外徹底隔絕。沒有人知道這位老人在裡面經歷了什麼,也沒有人知道他最終能否成功。
九天十地最大的擎天巨柱,暫時退出了舞臺。而那些蟄伏在陰暗角落裡的毒蛇,也終於嗅到了機會的味道。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間,大長老閉關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帝關內的氣氛,起初還算平靜。雖然沒有了孟天正的坐鎮,但那些長生世家還不敢太過放肆,畢竟孟天正只是閉關,不是隕落。他們不知道孟天正什麼時候會出關,所以不敢輕舉妄動。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孟天正始終沒有任何音訊傳出,一種詭異的、壓抑的暗流,開始在各大長生世家之間湧動。
金家府邸,一間密不透風的地下暗室中。
暗室的四壁上銘刻著密密麻麻的隔音陣紋和防探查陣紋,將這裡與外界徹底隔絕。室內只有一盞幽暗的靈燈懸浮在半空中,發出慘白而微弱的光芒。在這慘白燈光的映照下,金太君那張老樹皮般褶皺的面孔顯得格外猙獰可怖。她拄著那根龍頭柺杖,高高地坐在首位上。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上,每一道溝壑中都藏著數不盡的心機與算計。她的眼睛不大,卻銳利如鷹隼,從兩個深陷的眼窩中射出陰冷而貪婪的光芒。
在她下方,坐著王家的一位核心長老,王長河。此人身材瘦削,面容清癯,一副文士打扮,但那雙三角眼中卻閃爍著與金太君如出一轍的陰毒。除了王長河之外,密室內還有幾位依附於金、王兩家的頂級修士,每一個都是斬我境以上的修為,放在外界都是一方霸主級別的存在。但在金太君面前,他們只能恭敬地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太君,訊息已經確認了。”王長河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說道。他的聲音中透著難以掩飾的興奮,那雙三角眼中閃爍著寒光,“孟天正那老匹夫,確實進了混沌仙窟,而且是啟動了最高級別的封死陣紋。那座仙窟的封印一旦啟動,從內部是無法開啟的,只有等他突破或者隕落之後,封印才會自動解除。屬下派人日夜守在仙窟外,一個月來沒有感應到任何氣息波動。沒有幾百上千年,他絕對出不來!甚至,他可能已經因為強衝仙道壁壘失敗,直接死在裡面了!”
金太君猛地一杵柺杖,龍頭柺杖的底部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她仰起頭,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冷笑,那笑聲如同夜梟啼叫,在封閉的密室中迴盪,讓人聽了只覺得頭皮發麻。“呵呵呵……孟天正啊孟天正,你壓了老身這麼多年!每次老身想要動那個罪血一脈的小畜生,都是你在從中作梗!老身忍你很久了!如今你終於還是把自己給作死了!仙道壁壘豈是那麼容易突破的?仙古紀元末期那麼多至尊絕巔都折在了這一步,你孟天正憑什麼覺得自己能例外?沒有了你這老匹夫的庇護,我看那罪血一脈的小畜生,還能活幾天!”
“太君所言極是!”王長河連忙附和,聲音中滿是同仇敵愾的激動,“那荒如今不過斬我境,卻目中無人,連殺我王家多位奇才。我家風兒,本來是天神書院最出色的弟子之一,前途無量,就是被他在演武場上當眾廢了修為!這個仇,我王家上下沒齒難忘!若是任由他成長下去,一旦他修成至尊,以他那睚眥必報的性格,我們兩家將死無葬身之地!”
他頓了頓,臉上又浮現出一絲顧慮:“可是太君,如今異域大軍雖然退卻,但危機並未徹底解除。那支大軍還駐紮在天淵對岸,隨時可能捲土重來。我們若是在這個時候對荒下手,恐怕會引起帝關內其他修士的群起而攻之啊。那些散修和中小門派也就罷了,十冠王、謫仙、曹雨生那些年輕天驕,可都是跟荒穿一條褲子的。萬一他們鬧起來,事情恐怕不太好收場。”
“自己動手?那才是下乘之策。”金太君渾濁的眼珠轉了轉,那對眼珠子裡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惡毒。她活了這麼多年,在長生世家的權力鬥爭中摸爬滾打了一輩子,對於如何借刀殺人、如何名正言順地除掉一個眼中釘,她比任何人都精通,“你們難道忘了,異域大軍為何退卻?他們那位統帥,那個戴面具的蕭前輩,放話說正在煉製一座絕世大陣!如今一個月過去了,那座大陣恐怕即將煉成。一旦大陣開啟,帝關必破!到那時候,我們這些長生世家,可都要給帝關陪葬!”
王長河愣了一下,不太確定地問道:“太君,您的意思是……我們要主動與異域那邊接觸?可是帝關內外都有陣法封鎖,我們如何能聯絡上異域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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