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河激動得雙手都在顫抖,聲音都變了調:“太君!這……異域竟然主動提出和談?只要交出荒,就能換取五百年和平?!五百年!那可是整整五百年的太平歲月!足夠我們兩家培養出新一代的至尊,穩固家族的地位!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其他幾位修士也紛紛面露喜色,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在他們看來,用一個罪血後裔的命換取五百年的和平,這筆買賣簡直划算得不能再划算了。至於石昊曾經為帝關立下的那些戰功,殺死的那十幾名異域王族天驕,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一個罪血雜種,替九天十地賣命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現在讓他再為九天十地犧牲一次,又有什麼大不了的?
金太君猛地站起身,仰天發出一陣難聽至極的狂笑。那笑聲中充滿了得意、張狂和如釋重負的快意。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從石昊第一次在天神書院大放異彩開始,她就知道這個罪血後裔將來必成大患。只是礙於孟天正那老匹夫的庇護,她一直沒有找到下手的機會。現在好了,孟天正閉關了,異域主動要人了,這一切簡直就是天意!“哈哈哈哈哈!真是天助老身也!孟天正閉關,異域又要人。這兩件事湊在一起,簡直就是為了讓老身名正言順地除掉那個小畜生!不僅能除掉他,還能為我們贏來五百年的喘息之機!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天道血契,誰來了也挑不出毛病!這等天大的功勞,註定要落在我金家的頭上!”
“可是太君,那荒戰力逆天,如今又在洞府中閉門不出。他的洞府外有孟天正留下的陣法防護,我們若是強行闖進去抓人,恐怕會引起譁變啊。”一名長老擔憂地說道。他雖然也恨不得石昊立刻去死,但他更擔心的是這件事引發的連鎖反應。石昊在帝關年輕一代中的威望極高,十冠王、謫仙、曹雨生這些人都是他的生死之交。如果強行抓人,這些年輕人絕對不會袖手旁觀。到時候鬧起來,即便金家是長生世家,也不好收場。
“譁變?誰敢譁變!”金太君手中的龍頭柺杖重重地砸在地上,至尊境的恐怖威壓從她體內轟然爆發。那股威壓如同實質般向四面八方碾壓而去,將密室的四壁都震得嗡嗡作響。她那張老臉因為猙獰而變得更加醜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老身這是為了九天十地無數生靈的性命著想!是用他一個人的命,去換帝關億萬人的命!誰敢阻攔,那就是九天十地的罪人!就是億萬生靈的公敵!老身名正言順,佔盡大義,看誰敢多說半個字!”
她拄著柺杖,一步一步走向密室門口。每走一步,她身上的殺意就濃烈一分。“走!立刻召開最高長老會!老身要當著全帝關所有人的面,把這樁和談的條件公佈出去。老身要讓所有人都看看,是老身在為他們爭取活路!老身要逼那個小畜生自己走出去送死!他若是敢不去,那就是貪生怕死、置億萬生靈於不顧的懦夫!他若是不去,他那些所謂的朋友,還有什麼臉面替他說話?”
一場極其無恥、極其卑鄙,卻披著“大義”外衣的陰謀,就此在金太君的操控下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第二日清晨。
帝關中央的議事大殿外,鐘聲長鳴。那鐘聲是帝關最高級別的集結令,只有在遇到關乎整個九天十地生死存亡的重大事件時才會敲響。洪亮的鐘聲震動了整座古城,將無數修士從修煉中喚醒,從休息中驚醒,從各自的營帳和洞府中紛紛走出,朝著中央廣場的方向匯聚而去。金太君動用了她作為長生世家之主的特權,向全帝關釋出了這道集結令,宣告有關於帝關生死存亡的“絕密訊息”要公佈。
大殿前方的廣場上,人山人海。帝關幾乎所有的守軍、散修、長生世家的子弟,以及各大門派的代表,全都匯聚在了這片寬闊的廣場上。人數之多,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從廣場中央那座古老的鐘樓一直排到了廣場邊緣的城牆腳下,黑壓壓的全是人頭。年輕一代的天驕們也都赫然在列。曹雨生那張胖乎乎的臉上寫滿了不安,他隱隱覺得今天這場集會不對勁;天角蟻周身金光隱現,這個小巨人般的少年一直站在曹雨生旁邊;清漪一襲白衣,面容清冷,但秀眉微蹙;十冠王龍軒和謫仙並肩而立,兩人雖然都沒有說話,但眼神中那一抹凝重是掩飾不住的。
大殿的臺階之上,金太君高高在上地端坐於太師椅中。她今日特意穿上了最隆重的那套金家祖傳禮服,那禮服通體由暗金色的不朽蠶絲編織而成,上面繡著金家的族徽。她拄著那根龍頭柺杖,俯視著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宛如一尊主宰命運的神明。在她身旁,坐著王家、杜家等幾個長生世家的掌權者。這些人一個個神色肅穆,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即將宣佈什麼神聖而不可違抗的決定。
“諸位!”
金太君站起身,她的聲音中夾雜著至尊法則,如同滾滾悶雷般在廣場上空炸響,瞬間壓下了全場的嘈雜。數以十萬計的修士同時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這個老婦人身上。
“老身今日召集大家,是因為,我們九天十地,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危急關頭!”金太君一副痛心疾首、悲天憫人的模樣。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彷彿真的在為九天十地的命運而揪心。她顫巍巍地抬起手,將那枚來自異域的黑色玉符拋向半空。玉符中的神念被她以法則之力刻意放大,如同洪鐘般響徹了整個廣場,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大陣將成,帝關必破……交出荒,換取五百年和平……”
當這段神念播放完畢後,整個廣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在消化著這段神念中蘊含的資訊。然後,寂靜被打破,如同沸水般炸開了鍋。
“什麼?!異域要我們交出荒?”一名天神書院的老修士失聲驚呼,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交出荒就能換五百年和平?那我們還打什麼?直接把荒交出去不就行了!”一名依附於金家的長生世家子弟幸災樂禍地叫嚷道。
“放你孃的狗屁!荒在戰場上殺了多少異域天驕?他是我們九天十地的戰神!是英雄!怎麼能把英雄交出去?!”另一名曾經與石昊並肩作戰過的散修憤怒地駁斥。
“但不交的話,那座絕世大陣一旦開啟,我們所有人都得死啊!你們難道忘了上次那一萬座神光炮陣齊射的威力了嗎?這一次的陣法據說比那個還要恐怖百倍!我們拿什麼去擋?用你的腦袋去擋嗎?!”
“是啊!用他一個人的命,換我們所有人的命,這不是很划算嗎?況且他本來就是罪血後裔,為九天十地犧牲是他贖罪的機會!”
人群中爆發了激烈的爭吵。恐懼與所謂的大義在每個人的心頭撕扯。有人憤怒,有人恐懼,有人猶豫,有人已經開始了道德的背叛。那些曾經對石昊感恩戴德的散修們,此刻有許多都低下了頭,不敢直視身邊那些憤怒的目光;而那些本來就對罪血一脈心懷偏見的長生世家子弟們,則趁機大放厥詞,將石昊貶低得一文不值。
“肅靜!”金太君再次怒喝一聲,至尊威壓轟然爆發,將廣場上的所有聲音全部壓了下去。她那張老臉上掛著一種虛偽到了極點的悲痛與無奈,緩緩開口說道,“老身知道,荒確實立過戰功。他在戰場上殺了異域的天驕,為帝關爭取了寶貴的時間。這些,老身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拔高,變得慷慨激昂起來:“但現在!異域大軍壓境,那座絕世大陣懸於頭頂,隨時可能落下!孟天正大長老閉死關不出,音訊全無!我們拿什麼去抵擋那滅世的陣法?!你們告訴老身,我們拿什麼去擋!”
廣場上鴉雀無聲。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如果異域那座大陣真的如他們所說那般恐怖,那麼帝關確實沒有任何力量能夠抵擋。孟天正不在,帝關就沒有能夠正面硬撼那座大陣的巔峰戰力。
“是用我們帝關億萬萬老弱婦孺的命去拼,還是用他荒一個人的命,去換取五百年的和平?!”金太君的柺杖重重敲擊著地面,每一次敲擊都如同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頭。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將那個殘酷的選擇赤裸裸地擺在了每個人面前,“你們告訴老身,你們選哪一個?!”
沒有人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那些原本想要為石昊說話的人,在金太君這番“大義”的壓迫下,發現自己根本開不了口。因為一旦開口反對,就等於是在說“我願意讓帝關億萬生靈去死”。這個罪名,沒有人承擔得起。
金太君看著下方那些沉默的人群,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隱晦的得意獰笑。她知道,自己已經贏了。輿論已經被她操控,大義已經被她攥在手中。接下來,就是最後一步了。她的聲音陡然變得莊嚴肅穆,彷彿在宣讀一份神聖的判決書:“為了九天十地無數生靈的性命!為了帝關億萬萬老弱婦孺的未來!老身提議,接受異域的條件,將荒,送出關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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