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婆,你真覺得,你吃定我了嗎?”就在全場陷入絕望與死寂,曹雨生等人被壓得口吐鮮血、目眥欲裂之際,一道清冷、平淡,卻彷彿蘊含著無盡殺意的聲音,從廣場的盡頭悠悠傳來。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聲音中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但正是這種平靜,卻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從脊椎骨竄上來的寒意。
人群如潮水般自動分開。石昊一襲白衣,手持大羅劍胎,面無表情地從人群中緩緩走來。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落下都彷彿踩在了所有人的心頭。他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連一絲表情都欠奉。但正是這種絕對的平靜,反而比任何怒吼和咆哮都讓人心悸。他看著被壓在地上吐血的朋友們,那雙清澈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其危險的寒芒。他一揮手,斬我境大圓滿的氣息轟然爆發,化作一道柔和的金色光幕,將曹雨生等人護在身後,替他們擋下了金太君的至尊威壓。
“石昊!你別聽這老妖婆的!大不了我們和異域拼了!絕不能讓你去送死!”曹雨生從地上爬起來,嘴角還掛著一縷鮮血,眼淚混合著血水一起往下流。他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抓住石昊的胳膊,嘶啞著嗓子喊道。
石昊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靜,卻讓曹雨生後面的話全部卡在了嗓子裡。石昊沒有說話,只是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然後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曹雨生抓在自己胳膊上的那隻手,將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他的動作很輕,很堅定。
他轉過身,抬起頭,直視著臺階上那張醜陋至極的老臉。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極其嘲諷的冷笑。那笑容中沒有任何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了一切之後的輕蔑與不屑。
“金太君,一口一個大局,一口一個為了九天十地。不就是因為大長老閉關了,你們覺得沒人能治得了你們了,想借異域的刀來除掉我這個眼中釘嗎?”石昊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每一個人的耳朵。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精準無比地紮在那些道貌岸然的長生世家長老們心頭。
金太君臉色鐵青。被一個晚輩當眾戳穿心思,讓她那張老臉掛不住了。她的柺杖重重一頓,地面都被這一頓砸出了幾道裂紋:“小畜生,死到臨頭還敢牙尖嘴利!你既然出來了,那就乖乖束手就擒,滾出帝關!這是你的宿命!能為九天十地而死,是你這個罪血後裔最大的榮幸!”
石昊仰天大笑。那笑聲在安靜的廣場上回蕩,笑聲中充滿了悲涼、充滿了不屑、充滿了譏諷。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低著頭不敢看他的修士,看著那些冷漠得如同路人的長生世家長老,看著那些前些天還在稱他“戰神”今天卻一言不發的散修們。這就是他拼死保護的九天十地嗎?這就是大長老嘔心瀝血也要守護的地方嗎?真是可笑。可笑至極。
但是,在石昊的心底深處,卻藏著截然不同的另一番算計。他的臉上雖然掛著悲憤的笑容,但他的腦海中卻冷靜得像是一塊萬年寒冰。他太清楚眼前這個局面了。金太君已經布好了局,佔盡了大義的名分。孟天正不在,單憑他一個人和一群年輕天驕,強行反抗只會給金太君留下“叛界罪”的口實,到時候不僅自己走不掉,還會連累曹雨生他們。更關鍵的是,他根本不想反抗。
“老妖婆,你以為你把我賣給異域,是讓我去送死下地獄?你做夢都想不到吧,異域大軍的最高統帥,是我親大伯!你不僅不是在殺我,你這是在給我送去異域進貨的單程車票啊!”石昊心裡如同明鏡一般。他很清楚,大伯在異域必定混得風生水起。能坐到最高統帥的位置上,能調動數千萬大軍,能隨口忽悠帝族至尊掏空家底,這說明大伯在異域那邊的地位已經高到了一個他無法想象的地步。他如果留在帝關,大長老閉關,那些長生世家的老狐狸隨時可能暗算他。但如果他順水推舟去了異域,不僅能直接去找大伯匯合,甚至還能借著這個機會打入敵人內部,利用大伯的權勢在異域大營裡光明正大地溜達。
而且他還記得大伯跟他提過一件事。異域那邊似乎藏著一個極其重要的東西,叫做“爛木箱”,據說是邊荒七王留下的遺物,裡面藏著關於仙古紀元終極秘密的線索。如果他能在異域找到那個爛木箱,說不定就能揭開當年七王隕落的真相,找到徹底擊敗異域的方法。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這筆“被出賣”的血債,他石昊記下了。金太君、王長河、所有今天站在這裡一言不發默許這場卑劣交易的人,他全都記住了。等他跟著大伯從異域回來,等他把這批被異域主動送來的資源全部消化完,實力更上一層樓的時候,就是這群老東西償還血債的時候。
想到這裡,石昊收斂了笑意。他將大羅劍胎重重地插在青石地面上,劍鋒沒入地面數寸。他挺直了脊樑,目光平靜地直視著金太君,聲音悲壯而決絕,帶著一種明知必死卻慷慨赴義的悲涼:“好!既然你們需要我石昊的命去換這五百年的和平,那我就成全你們!不用你來押!我石昊自己走!”
此言一齣,全場震動。那些原本沉默的散修們終於抬起頭來,許多人眼中都露出了羞愧和敬佩交織的複雜神色。他們知道石昊是在替他們所有人去送死,但他們卻沒有勇氣站出來說一個“不”字。
“石昊!不要啊!”清漪淚流滿面,她那清冷如仙子的形象在這一刻徹底崩潰。她想衝上前去攔住石昊,卻被金太君的至尊威壓死死釘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石昊轉身離去的背影,泣不成聲。
“兄弟!你不能去啊!”天角蟻瘋狂地砸著地面,雙拳將青石地面砸出一個又一個深坑。他的眼中滿是憤怒和不甘,但他同樣被至尊威壓壓得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石昊越走越遠。
石昊沒有回頭去看他們。他不敢看。他怕自己一旦看了,會忍不住心中的殺意,會在這一刻就提著大羅劍胎衝向金太君。但理智告訴他,現在不是時候。他必須忍住,必須把這筆賬記在心裡,等將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他孤身一人,轉身大步向著帝關那扇厚重、古老的城門走去。他的背影在昏黃的夕陽下拉得很長很長,顯得無比的孤寂與悲壯。那背影落在那些守軍和散修們的眼中,宛如一位即將慷慨赴死的絕代英雄。許多人都默默地低下了頭,不敢去看那個背影。他們怕自己多看一眼,就會忍不住衝上去把他拉回來,然後被扣上“叛界罪”的帽子,和他一起被推出去送死。
金太君看著石昊離去的背影,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極其得意的獰笑。她乾枯的手指摩挲著龍頭柺杖的杖頭,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這個讓她寢食難安了這麼久的小畜生,終於被她親手送上了絕路。哼,算你識相。小畜生,到了異域,哪怕你有通天之能,面對數千萬大軍和那些帝族的至尊長老,你也註定要被抽筋剝骨、永世不得超生。老身就在帝關等著你的死訊,到時候老身一定大擺宴席,好好慶祝一番!
“轟隆隆——”
帝關那扇塵封了無數歲月、只有在兩界大戰最危急的時刻才會開啟的厚重城門,在沉悶的轟鳴聲中,緩緩打開了一道縫隙。那縫隙只有數尺寬,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透過。門外的魔血平原上,黃沙漫天,無數暗紅色的沙礫被狂風裹挾著打在城門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空氣中充斥著令人作嘔的魔氣,那是異域生靈身上散發出的特有氣息。
而在平原的另一端,數百名異域帝族的精銳騎士早已等候多時。他們騎著猙獰的太古兇獸,那些兇獸體型龐大如小山,渾身覆蓋著黑色的鱗甲,口中噴吐著硫磺味的氣息。騎士們手持漆黑的長矛,矛尖上閃爍著幽冷的寒芒,一個個目光冰冷如同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
帶隊的是一名安瀾族的遁一境長老。此人看上去年過半百,面容瘦削,顴骨高聳,一雙眼眸呈暗金色,散發著凌厲的殺意。他騎在一頭體型最為龐大的兇獸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從帝關城門中獨自走出來的那個白衣少年。當確認走出來的人真的是荒,而且只有他孤身一人時,這名長老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狂喜。
“哈哈哈哈!荒!你也有今天!”那長老仰天大笑,笑聲在空曠的魔血平原上傳出很遠很遠。他身後的那些騎士們也紛紛露出了殘忍的笑容,看向石昊的目光中充滿了戲謔與仇恨。他們在陣前連斬我界天驕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天?可曾想過,你會被自己人像狗一樣賣給敵人?你們九天十地的人,還真是薄情寡義啊!前腳還在為你歡呼喝彩,後腳就把你打包送了出來。嘖嘖,連老夫都替你感到不值!”
石昊站在風沙中,看著那些張牙舞爪的異域騎士,面容平靜得如同古井無波。他身後,那扇厚重的帝關城門在沉悶的轟鳴聲中緩緩閉合。伴隨著最後一聲沉重的撞擊,城門徹底合攏,將帝關內外隔絕成了兩個世界。那一刻,他與九天十地之間最後的一絲聯絡被徹底切斷。他不再屬於那裡,至少暫時不再屬於。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座高聳入雲的古老城牆。城牆上那些篝火還在燃燒,星星點點的火光在昏黃的暮色中時隱時現。城牆上有無數道目光正注視著他的方向,那些目光中有愧疚,有悲痛,有幸災樂禍,有冷漠。他收回目光,將那些複雜的情緒全部壓在心底。
“金太君,王家。你們給我好好洗乾淨脖子等著。這筆賬,咱們來日方長。我石昊從來不是一個寬容的人,你們今天欠我的,我會一分不差地全部討回來。”石昊在心底默默地說了一句。然後他轉過身,面對著那些張牙舞爪的異域精銳。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極其玩味、甚至帶著幾分殘忍的笑容。
“賣給你們?”石昊冷笑一聲,朝那些異域騎士走了過去。他走得極其自然,沒有絲毫畏懼,甚至主動伸出雙手,任由那些異域騎士用粗壯的鎖仙鏈將他層層捆綁。那鎖鏈通體漆黑,表面銘刻著專門用來壓制修為的封印陣紋,是異域專門煉製出來對付俘虜的高階法器。鎖鏈剛一觸及他的皮膚,便自動收緊,深深勒進了他的手腕和手臂。他低頭看了一眼那些鎖鏈,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幾分。這破鏈子,他稍微用力就能掙斷。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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