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巧兒與花七姑的愛情》第31章 柴門鎖春心(2)

作者:賈文俊·7個月前

花老爹手臂猛地一掄,那隻盛著稀粥的粗瓷碗被他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散飛濺,如同炸開的慘白冰花!粘稠冰冷的粥液潑濺開來,濺溼了陳巧兒的褲腳,也濺上了花老爹自己打著補丁的褲腿。破碎的瓷片在清冷的月光下閃爍著尖銳、絕望的寒光。

“反了!都反了天了!”花老爹渾身都在劇烈地哆嗦,指著陳巧兒,又指向柴房,手指抖得像風中殘燭,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變形,“滾!姓陳的!你給我滾!立刻滾出我家院子!再敢踏進來一步…再敢…再敢招惹我閨女…”他猛地彎腰,一把從地上抓起一片最尖最長、邊緣如同犬牙般鋒利的碎瓷片,直直地指向陳巧兒,渾濁的眼裡佈滿血絲,閃爍著駭人的、近乎瘋狂的光芒,“…老子…老子跟你拼了這條老命!滾!”

那沾著泥汙和粥漬的鋒利瓷片,在慘淡的月光下,閃著森然的光,像一柄指向地獄的鑰匙。陳巧兒被那撲面而來的、混合著泥土腥氣和絕望暴戾的氣息逼得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他毫不懷疑,此刻的花老爹,真的會撲上來。

柴房內,一片死寂。門縫裡那線昏黃的燈光,似乎也因這巨大的聲響和殺意而驚懼地搖曳了一下。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殺意中——

“吱呀…”

一聲極其輕微、帶著遲疑和顫抖的木器摩擦聲響起。

柴房那扇緊閉的門板,在內部被拉開了一道極細的縫隙。縫隙很窄,只能勉強看到後面一隻眼睛的小半部分——那隻眼睛,佈滿血絲,眼瞼紅腫不堪,睫毛被淚水浸得溼漉漉地粘在一起。

然而,就在這腫脹通紅的眼瞼之上,在那瞳孔的深處,卻燃燒著一種陳巧兒從未見過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往日的清澈靈動,也不再是單純的悲傷絕望。它像被淬鍊過的寒鐵,像深埋在灰燼下的炭火,帶著一種近乎非人的、冰冷的、玉石俱焚的決絕。

那目光,沒有看暴怒如狂獅的父親,也沒有看被瓷片逼退、滿臉痛心的陳巧兒。

那隻眼睛,死死地、穿透門縫的黑暗,釘在了花老爹那隻緊握著鋒利碎瓷片、因用力而指節發白、青筋暴起的手上。

然後,那隻眼睛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移開了。

門縫裡,伸出了一隻手。那手同樣在顫抖,卻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火山噴發前的地動山搖。

那隻纖細的手,緊緊攥著一樣東西。

是那根桃木髮簪。

陳巧兒親手削制、打磨,在月光下定情時送給她的那根桃木髮簪。簪身溫潤,簪頭雕著拙樸卻生動的桃花。

此刻,七姑的手攥得那麼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死白色,彷彿要將那木頭生生捏碎。她攥著髮簪的尾端,將簪子最尖銳、被打磨得光滑如針的尖端,死死地、毫不留情地抵在自己另一隻攤開的掌心中央!

那尖銳的木質尖端,已經深深陷進了掌心的皮肉裡,刺出了一個清晰可見的、深陷的凹痕。一滴飽滿、粘稠、如同紅珊瑚珠般的血珠,正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從那凹痕的中心沁了出來,在昏黃的油燈光線下,凝聚成一顆驚心動魄的血珠。

血珠顫巍巍地懸在簪尖,映著門縫裡那隻燃燒著冰冷火焰的眼睛。

接著,七姑的聲音響了起來。那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卻像淬了冰的刀刃,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緩慢地割開凝滯的空氣,帶著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平靜,穿透門板,落在院中兩個男人耳中:

“爹…”

“您手裡的瓷片…能要人命…”

“我手裡的簪子…也能…”

“您用它對著巧兒哥…”

她停頓了一下,那隻抵著簪尖的手掌猛地又加了一分力!那顆懸著的血珠終於承受不住重量,“嗒”的一聲輕響,滴落在她攤開的掌心,在粗糙的掌紋裡迅速暈開一小片刺目的暗紅。

然後,她一字一頓,清晰地、冰冷地吐出後半句:

“…那您猜猜,女兒用它對著自己心口時…”

“我寧願它是染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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