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巧兒與花七姑的愛情》第44章 柴房驚魂(1)

作者:賈文俊·7個月前

第44章 《柴房驚魂》

凌晨的寒氣,凝成一層薄薄的白霜,無聲無息地覆蓋了陳家低矮院牆上的枯草。天地間一片死寂,連慣常聒噪的秋蟲也噤了聲,只有山風吹過屋後那片松林,發出低沉而悠長的嗚咽,像一頭蟄伏巨獸壓抑的喘息。

柴房角落,陳巧兒蜷在乾草堆裡,睡得不沉。這具屬於古代獵戶陳二狗的身體早已適應了粗糙的生活,但內裡那個來自現代的靈魂,總在夜深人靜時格外敏感。一絲極其微弱、幾乎被風聲吞沒的異響——篤,篤篤——帶著某種急促又竭力壓制的節奏,穿透了柴房破舊門板的縫隙,硬生生將他從混沌的淺眠中拽了出來。

他猛地睜開眼,心臟在胸腔裡沉沉地撞了一下。不是錯覺。那聲音又來了,篤篤篤,更清晰,也更急切,像瀕死鳥雀的啄擊,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恐慌。

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頭皮。陳巧兒無聲地翻身坐起,赤腳踩在冰冷的地面,寒氣針一樣刺入腳心。他屏住呼吸,挪到門邊,老舊的門軸發出細微的呻吟。他小心翼翼地拉開一道窄縫。

冷風挾著深秋的凜冽,劈頭蓋臉灌了進來。門外,慘淡的殘月光輝勾勒出一個纖細、單薄、幾乎搖搖欲墜的身影。是花七姑。

她只穿著單薄的夾襖,頭髮凌亂地散在肩上,幾縷被淚水黏在毫無血色的臉頰。肩上挎著一個癟癟的小包袱,粗糙的藍布,打著一個死結。那雙總是盛著山泉般清亮笑意的眼睛,此刻紅腫得像熟透的桃子,裡面只剩下深不見底的恐懼、絕望和一種近乎麻木的茫然。嘴唇被咬得發白,滲著血絲,身體在凌晨刺骨的寒氣中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彷彿一片即將被狂風撕碎的葉子。

“巧…巧兒哥…” 她的聲音嘶啞破碎,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的,帶著哭過的濃重鼻音。僅僅吐出這三個字,就耗盡了她所有力氣,整個人向前一傾,幾乎要癱軟下去。

陳巧兒腦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所有關於古代生活不便的吐槽、那些利用槓桿滑輪原理改進獵具的小得意、月下看她採茶起舞時心頭的微甜……在這一刻被這撲面而來的冰冷絕望沖刷得乾乾淨淨。他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一把將門外那具冰涼的、顫抖的身體緊緊箍住,半拖半抱地拉進柴房,反手用盡全力頂上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門。

柴房內光線更加昏暗,只有門縫和幾處牆縫漏進幾縷慘淡的月光。七姑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著山茶花與露水的氣息,此刻卻裹挾著濃重的寒意和淚水的鹹澀。陳巧兒扶她在角落的乾草堆上坐下,自己半跪在她面前,急切地握住她那雙凍得如同冰塊的小手,試圖用自己掌心的溫度去暖。

“七姑?七姑!出什麼事了?別怕,告訴我!”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恐懼像冰冷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纏緊了他的心臟。深更半夜,如此狼狽,淚痕未乾……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花七姑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頭,癱軟在草堆裡,眼神空洞地望著柴房積滿灰塵的椽子。陳巧兒的呼喚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過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穿透進去。她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目光終於聚焦在陳巧兒寫滿焦急的臉上。

“……爹…爹他……” 她艱難地開口,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彷彿有砂礫在摩擦,“……李府……李員外……派人……來了……”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巨大的悲痛和恐懼瞬間沖垮了堤壩。她反手死死抓住陳巧兒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他的皮肉裡,身體抖得更厲害,淚水再次洶湧而出,順著冰冷的臉頰滾落,砸在兩人緊握的手上。

“不是提親……巧兒哥!不是提親啊!” 她幾乎是尖叫出來,聲音淒厲得變了調,在狹小的柴房裡撞出回聲,又被她拼命壓下去,變成破碎的嗚咽,“是……是納妾文書!紅紙……蓋著李員外的大印……還有……還有兩擔聘禮!白花花的銀子……綢緞……就……就堆在我家堂屋裡!”

陳巧兒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血液瞬間凝固了。納妾文書!李員外那個老東西,他竟然敢!

“我爹……我爹他……” 七姑的嘴唇哆嗦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血淋淋的痛楚,“他……他跪在地上……對著那張紙磕頭……說……說李家天大的恩典……說我……說我給花家祖宗長了臉……光宗耀祖了……”

她猛地掙脫陳巧兒的手,雙手痛苦地捂住臉,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裡洩出,肩膀劇烈地聳動著:“我求他……我跪下來求他……我磕頭……頭都磕破了!我說我不去!死也不去給人做小!我說我只認你陳巧兒!爹……爹他……”

七姑猛地抬起頭,淚眼模糊中迸射出一種近乎瘋狂的絕望和恨意:“他……他跳起來!像瘋了一樣!抓起……抓起供桌上的祖宗牌位……就……就朝我砸過來!” 她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額角,那裡一片青紫,高高腫起,在昏暗的光線下觸目驚心。

“他說……他說我不知廉恥!敗壞門風!說……說養我這麼大……不如養條看家狗!說……說我要是……要是再敢提你陳巧兒的名字……他就……他就打斷我的腿……捆也要把我捆進李家的花轎!” 她一口氣喊完,胸口劇烈起伏,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只剩下絕望的喘息,眼神空洞得嚇人,“娘……娘就在旁邊哭……只會哭……只會說……‘認命吧……七丫頭……女人……女人都是這麼過來的……’”

柴房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七姑壓抑不住的抽泣聲,像鈍刀子,一下下割在陳巧兒的心上。那些壓在她肩上的重量——納妾文書、白花花的銀子、父親的牌位、母親的哭泣、“認命”兩個字——此刻也沉沉地壓在了他的肩頭,沉重得讓他幾乎窒息。

怒火在他胸腔裡猛烈地燃燒,燒得他雙眼赤紅,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刺痛,才勉強壓下那股想要立刻衝出去找花老蔫和李員外拼命的暴戾。

他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黴味和乾草氣息的冰冷空氣,強迫自己冷靜。憤怒解決不了問題。他必須思考,必須拿出辦法。他扶著七姑冰涼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並不寬厚卻異常堅定的胸膛上。

“看著我,七姑。” 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她的哭泣,“聽我說。這條路,死路一條。我絕不會讓你走。”

七姑抬起淚眼,茫然地看著他。

“我們走。” 陳巧兒斬釘截鐵,吐出三個字,清晰無比,“離開這裡,離開花溪村!現在就走!”

七姑渾身一震,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隨即又被巨大的恐懼淹沒:“走?……去哪裡?我們能去哪裡?爹……爹他……”

“管不了那麼多了!” 陳巧兒打斷她,語速飛快,思路在巨大的壓力下反而異常清晰,“天快亮了!再不走,等李府的人或者你爹找上門,就真的插翅難逃!山裡!我們先進山!我對這片山熟!我知道哪裡能暫時躲藏!等避過這陣風頭,我們再想辦法,天大地大,總有能容下我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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