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林深霧重疑無路
夜色凝重,山林寂靜,但陳巧兒心頭的不安卻比這夜色更濃——她佈置在羊腸小徑深處的第一個預警機關,那根纖細若發、幾近透明的絲線,在傍晚時分無聲無息地斷了。
月光被濃密的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只在厚厚的腐殖層上投下零星黯淡的光斑。陳巧兒舉著一盞昏暗的油燈,手指輕輕拂過系在兩棵老槐樹之間、如今已然崩斷的魚線尾端。斷口整齊,帶著一股決絕的力道,絕非野獸蹭蹭所能為。
她的心猛地一沉,像被這山林間的夜露浸透,冰涼一片。
“還是來了。”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湮滅在夏夜的蟲鳴中。這預警系統是她用現代思維結合能找到的最堅韌材料設定的,極其隱蔽,目的就是能在李員外的人真正接近她們的核心區域——那個她和七姑秘密打造了更多“驚喜”的小山谷——之前,獲得寶貴的反應時間。
顯然,對方這次學乖了,或者,來得更謹慎、更狡猾。不再像之前幾次那樣,咋咋呼呼地直接撞進她那些帶著戲弄性質的陷阱裡,被糊一身黏糊糊的樹汁,或是被突然彈起的木樁嚇得屁滾尿流。
她立刻熄滅了油燈,整個人融入黑暗,憑藉這段時間早已刻入腦海中的地形記憶,貓著腰,快速而無聲地向後退去。必須立刻通知七姑,並且啟動第二階段的預案。
花七姑正在小屋旁的窩棚裡,假意照料那隻她們故意養起來做掩護的山羊,實則是在地下一個巧妙掩蓋的土坑裡,檢查陳巧兒製作的最後幾件“寶貝”——一組用韌性極佳的竹片、獸筋和削尖的硬木製成的機括弩箭。聽到陳巧兒特定節奏的輕輕叩擊聲,她立刻抬起頭,美眸中閃過一絲緊張。
“巧兒?”
“預警線斷了,東邊那條小路。”陳巧兒言簡意賅,氣息因快速移動而微喘,“人數不明,但肯定不是路過。”
七姑的臉色在微弱的光線下白了白,但旋即湧上一股堅毅。她迅速將坑蓋復原,鋪上乾草,拉著陳巧兒退回到她們居住的小屋。門窗早已在入夜後進行了加固,雖然簡陋,但至少能抵擋一陣猝然的撞擊。
“這次會是誰?張衙內那個蠢貨?還是王管家那個笑面虎?”七姑壓低聲音,耳朵警惕地捕捉著屋外的任何一絲異響。
“不管是誰,李老賊的耐心看來是耗盡了。”陳巧兒眼神銳利,她走到窗邊,透過特意留出的縫隙向外觀察。夜色濃重,山林彷彿一頭沉默的巨獸,吞噬了一切聲息,這種過分的安靜本身就透著詭異。“他之前派來的人次次丟醜,這次來的,怕是硬茬子。”
屋外遲遲沒有動靜,這種等待比直接的衝突更折磨人。就在她們疑竇叢生,幾乎要以為只是虛驚一場時,後院靠近溪水的地方,突然傳來一聲壓抑的痛呼,以及一陣混亂的踩水聲和低聲咒罵!
陳巧兒嘴角卻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中了!
那是她利用溪流溼滑的石頭和巧妙槓桿設計的絆索陷坑,坑底雖無尖刺傷人,卻佈滿了她們辛苦收集來的、滑膩無比的青苔和水藻,摔一跤足以讓人狼狽不堪,半天爬不起來,更能有效挫其銳氣。
“第一個。”陳巧兒和七姑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短暫的勝利光芒,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憂慮覆蓋。陷阱被觸發,意味著人已經摸到這麼近的地方了!
果然,短暫的混亂後,外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對方沒有再貿然前進,顯然意識到了這看似平靜的小院周圍,佈滿了他們無法理解的古怪障礙。
這種對峙般的寂靜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漫長得讓人心焦。
突然,“咄咄咄!”幾聲悶響,幾隻沉重的箭矢狠狠釘在了加固過的木門上,力道之大,讓門板都震顫了幾下!這不是獵弓,是軍伍或豪強家丁才會用的強弓!
“屋裡的人聽著!”一個粗嘎的嗓音在外響起,打破了夜的沉默,帶著明顯的不耐和兇戾,“花七姑,陳巧兒!我等奉李員外之命,請七姑過府一敘!若再負隅頑抗,休怪我等刀箭無眼,一把火燒了這破屋子!”
是陌生的聲音。不是張衙內那虛張聲勢的腔調,也不是王管家那陰柔的威脅。陳巧兒心下一凜,李員外動用了真正押運貨物、處理“髒活”的打手了。
七姑深吸一口氣,按了按陳巧兒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自己則提高了聲音,清越的嗓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深更半夜,強闖民女宅院,弓矢相向,這就是李員外的請人之道嗎?恕小女子難以從命!諸位請回吧,否則驚擾了四鄰,鬧到官府,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官府?”外面的人發出一陣嘲弄的嗤笑,“爺們兒就是王法!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上!砸開門,把人拖出來!”
腳步聲立刻從幾個方向同時響起,猛烈地撞擊著門窗!加固過的門窗發出痛苦的呻吟,但一時並未被撞開。
陳巧兒眼神一冷,低喝道:“七姑,退後!”
她猛地一拉藏在屋角的一根藤蔓!屋外,預先借助地形和竹竿佈置在高處的幾個木桶驟然傾覆,黏糊糊、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濃稠液體劈頭蓋臉地淋了下去——那是她們熬製了許久、混合了腐壞果液、桐油和多種刺激性草藥的“臭穢汁”。
頓時,屋外驚呼咒罵聲四起!這液體不僅惡臭難當,沾染在皮膚上更是奇癢無比,若是濺入眼睛,更是疼痛難忍。攻勢為之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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