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真是偷的?”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湧起,各種懷疑、鄙夷、幸災樂禍的目光像針一樣刺向場中孤立無援的七姑。
七姑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了。她終於明白了李員外的毒計!原來所謂的獻舞、所謂的客氣,全都是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要用一個根本無法辯駁的“盜竊御賜貢品”的滔天罪名,將她,乃至她全家,徹底打入萬劫不復之地!這罪名一旦坐實,就是殺頭的大罪!
“不……不是的!”七姑臉色煞白,急聲辯解,“這簪子……這簪子是我……”
她差點脫口而出是巧兒所做,但立刻死死咬住了嘴唇。不能連累巧兒!可是,她又能如何解釋這簪子的來歷?說是自家祖傳?花家幾代貧農,怎麼可能有御賜之物?說是買的?更無人相信!
“你還想狡辯?!”李員外聲色俱厲,臉上早沒了之前的和善,只剩下猙獰,“此簪特徵明顯,牡丹花蕊處嵌有一粒微小的紅寶石,乃是宮內匠人獨有標記!諸位若不信,可上前一看!”他轉頭對身旁的王管家喝道,“還愣著幹什麼?快去請縣衙的張捕頭!光天化日,盜取御賜之物,此等巨賊,必須嚴懲!”
王管家應聲而去。廳內頓時亂作一團。有膽小怕事的賓客已經開始悄悄往門口挪動。張衙內搖著扇子,一副看好戲的表情。幾位鄉紳面面相覷,無人敢在這個時候出聲。
兩名李府如狼似虎的家丁已經上前,一左一右扭住了七姑的胳膊。七姑奮力掙扎,可她一個弱女子,哪裡掙得脫?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她想起了巧兒的叮囑,手指下意識地摸向了髮間的銀簪。用嗎?在這大庭廣眾之下,用了,豈不是坐實了“兇賊”的罪名?可是不用,難道就任由他們將自己拖入大牢,屈打成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誰也沒有注意到,大廳側門邊,一個負責端酒送菜的小丫鬟,飛快地抬眼瞥了一下場中情形,又迅速低下頭,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身影消失在通往廚房的迴廊盡頭。
陳巧兒並沒有老老實實地待在花家等待。七姑前腳剛被轎子接走,她後腳就藉著上山採藥的名義離開了村子,繞小路來到了李府後牆外的一處隱蔽角落。這裡是她之前利用現代偵察知識選好的觀察點,恰好能透過一扇高窗的縫隙,隱約看到前廳的一部分景象。她無法看到全部,但能聽到裡面的喧鬧,以及關鍵時刻的一些動靜。
當聽到那突如其來的厲聲指控和隨之而來的騷亂時,陳巧兒的心猛地揪緊了。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李員外果然用了最陰毒的一招——栽贓陷害,而且是無法自證清白的死罪!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硬闖進去救人?那是自投羅網。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製造混亂,給七姑創造脫身的機會,或者,至少拖延時間,等待變數!
她的目光迅速掃過李府的後院。廚房方向煙霧繚繞,人來人往。馬廄裡拴著不少賓客的馬車和馬匹。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在她腦中成形。
她像一隻靈巧的狸貓,藉著庭院中假山和樹木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潛行到廚房附近。趁著廚娘們忙得腳不沾地,無人注意時,她迅速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裡面是她之前用土法制取的、刺激性極強的辣椒粉混合著其他一些研磨成粉的草藥。她看準時機,將紙包裡的粉末猛地撒向廚房門口那堆準備好的、用於引火的乾柴上,然後撿起一塊小石子,用力投向柴堆旁的一個鐵桶。
“哐當”一聲脆響!
這聲響在廚房的嘈雜中並不算太突兀,但緊接著,被辣椒粉刺激到的幾個靠近柴堆的廚娘猛地打起了噴嚏,一個正端著熱油的幫工被噴嚏驚到,手一抖,滾燙的熱油濺到了旁邊的柴堆上!
“哎呀!”
“走水啦!快救火!”不知誰驚慌失措地喊了一嗓子。
廚房頓時亂成一團。雖然火苗並未真正燃起,但那嗆人的辣椒煙霧和瞬間的恐慌,足以引發一場不小的騷動。幾個端菜的丫鬟嚇得扔掉了手中的托盤,尖叫聲四起。
幾乎在同一時間,陳巧兒已經溜到了馬廄附近。她看準馬廄旁掛著的幾盞燈籠,用彈弓(她平時用來打鳥練手準的)瞄準,嗖嗖幾下,打滅了燈籠裡的燭火,使得馬廄附近光線一暗。然後,她模仿著之前在山裡學來的狼嚎聲,短促而淒厲地叫了兩下。
馬匹對火光和異常聲音最為敏感。廚房方向的騷亂聲隱約傳來,加上突然的黑暗和詭異的嚎叫,幾匹膽小的馬頓時受驚,開始不安地刨蹄子、嘶鳴。陳巧兒趁機撿起石頭,用力砸向馬廄的柵欄!
受驚的馬匹徹底炸群,撞開並不牢固的柵欄,嘶鳴著衝出了馬廄,在後院裡狂奔亂竄!
“馬驚了!馬驚了!”
“快攔住它們!”
後院的家丁僕役們被這接踵而至的意外搞得暈頭轉向,哭喊聲、叫罵聲、馬蹄聲、杯盤碎裂聲響成一片,混亂如同瘟疫般迅速從前廳蔓延到了整個李府。
前廳之內,兩名家丁正要將面無人色的七姑押下去,突如其來的後院喧譁讓所有人都是一愣。李員外又驚又怒,呵斥道:“後面怎麼回事?!快去看看!”
賓客們更是驚慌失措,紛紛起身,有的想去看熱鬧,有的想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廳內秩序大亂。抓住七姑的家丁也不由自主地鬆懈了力道,下意識地扭頭望向廳後傳來的混亂聲響。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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