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巧兒與花七姑的愛情》第43章 無聲的刀鋒(2)

作者:賈文俊·7個月前

“巧兒,回來了。”七姑的聲音很輕,帶著沙啞,“累了吧,先去洗把臉。”

陳巧兒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她放下手中的工具,蹲下身,握住七姑微涼的手:“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是不是李員外又派人來了?”她立刻進入戒備狀態,眼神銳利地掃向院外。

七姑反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緊。她看著陳巧兒那雙清澈明亮、充滿鬥志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這雙眼睛見過太多新奇的事物,懂得製造精妙的機關,卻未必懂得這人世間最骯髒、最無奈的算計。

“不是……不是來人。”七姑艱難地開口,聲音低沉,“是……是村裡,有些不好的話在傳。”

“不好的話?”陳巧兒愣了一下,隨即恍然,“是說我們得罪李員外的事?怕他連累?讓他們說去,我們不怕……”

“不止如此。”七姑打斷她,目光移開,望向漸漸沉下的暮色,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他們……汙衊我們……說我們之間……有違倫常……不清不白……”

“什麼?”陳巧兒一時沒反應過來,等明白過來“有違倫常”、“不清不白”指的是什麼時,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既是憤怒,也是一種被冒犯的羞恥感。“他們胡說八道!我們……我們明明是……”她張著嘴,卻不知該如何定義自己和七姑之間那超越友誼、親密無間卻又無比純粹的感情。在這個時代,兩個女子過於親近,本身就是容易授人以柄的。

“我知道是胡說。”七姑轉回目光,看著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的陳巧兒,眼神里充滿了憐惜和痛楚,“可是巧兒,人言可畏。他們不僅說我,更要趕你走。李員外這招,太毒了。毀我名節,逼我嫁他,或者逼你離開。”

陳巧兒如遭雷擊,僵在原地。她終於明白了。這不是山林裡真刀真槍的對抗,這是殺人不見血的陰謀!她那些陷阱、機關,在這些汙言穢語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無力。她能擋住看得見的敵人,卻擋不住那些在暗處滋生的惡意揣測和流言蜚語。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憤怒席捲了她。她來自一個至少表面上更強調言論邊界和個人隱私的時代,雖然也知道網路暴力的可怕,但親身陷入這種基於封建禮教和惡意的輿論圍剿,還是第一次。她感到窒息,感到荒謬,更感到無比的憤怒!

“他們……他們怎麼敢!”陳巧兒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我們去解釋!去告訴他們不是那樣的!”

“解釋?”七姑苦澀地搖搖頭,“向誰解釋?那些願意信的人,不需要解釋;那些不願意信或者本就心懷惡意的人,解釋就是掩飾。只會越描越黑。”

“那就任由他們汙衊?”陳巧兒不甘心。

“我不怕汙衊。”七姑看著她,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但我不能連累爹孃,也不能……不能讓你受這份委屈。”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決絕,“巧兒,或許……或許你暫時離開一段時間,避避風頭,比較好。”

“不行!”陳巧兒脫口而出,緊緊抓住七姑的手,彷彿一鬆開她就會消失,“我絕不會在這個時候離開你!我們說好的,要一起面對!不就是流言嗎?我們一起扛過去!”

看著陳巧兒眼中毫不退縮的堅決和對自己全然的信任與依賴,七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軟。她何嘗捨得讓巧兒離開?這不僅是將巧兒推向未知的危險,更是剜去她心頭最重要的一塊血肉。

她不再堅持,只是更用力地回握巧兒的手,彷彿要從對方身上汲取力量。“好……我們一起。”

然而,那股無形的壓力並未因她們的相互扶持而減輕。夜裡,花父被幾個族老叫去,回來時臉色更加難看。連平日裡偶爾會來串門、對七姑頗有好感的鄰居青年,也避嫌似的再無蹤影。整個花家,彷彿被一層無形的隔膜孤立了起來。

陳巧兒躺在硬板床上,輾轉反側。窗外月色朦朧,山林的輪廓在夜色中顯得神秘而深沉。她第一次對自己穿越者的身份產生了強烈的挫敗感。現代知識、科學技巧,在這些根深蒂固的封建禮教和人心險惡面前,竟如此蒼白。她能改變一小片物理環境,卻難以撼動這龐大的社會規則和惡意。

她該怎麼辦?如何破解這局?硬碰硬顯然不行,只會讓七姑和她的家人處境更糟。妥協?絕無可能。難道,真的只剩下……逃離這一條路了嗎?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逃離村莊,逃離李員外的勢力範圍,去尋找一個能容納她們的地方。可是,天下之大,何處是容身之所?兩個女子,又能逃到哪裡去?前途茫茫,未知的風險比眼前的困境又好了多少?

她側過身,藉著微弱的月光,看著身旁七姑安靜的睡顏(或許她也並未睡著),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一股強烈的保護欲和責任感湧上心頭。無論如何,她一定要護七姑周全。

接下來的兩天,流言並未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甚至有人開始往花家院子扔爛菜葉,夜裡也有不明身份的人在外拍門叫罵。花父花母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幾乎不敢出門。

陳巧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不再去後山搗鼓陷阱,而是開始更仔細地觀察村子的地形,尤其是通往山外的路徑。她向七姑打聽更遠州縣的情況,哪裡比較偏僻,哪裡可能有機會。她開始不動聲色地準備一些遠行必備的東西:耐存放的乾糧、火摺子、傷藥、一小包鹽巴,甚至將一些最精巧便攜的防身工具重新整理打包。

她意識到,明處的機關或許擋不住暗處的刀,但或許能為她們的“離開”爭取時間和機會。她的計劃重心,悄悄從“固守”轉向了“轉移”。

然而,就在她暗中籌劃,以為還能爭取一些時間的時候,危機以更直接的方式降臨了。

這天午後,里正帶著兩個穿著皂隸服色的官差,徑直來到了花家院門外。官差面色冷硬,手中拿著鎖鏈和文書。

“花氏七姑,陳氏巧兒何在?”為首的那個官差聲音洪亮,打破了小村的寧靜,也引得不少村民遠遠圍觀,“有人狀告爾等勾結山匪,窩藏贓物!奉縣尊老爺之命,傳爾等即刻到堂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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