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靜!陳巧兒身份之事,本官自會行文核查。至於花七姑一事,本官亦有耳聞,爾等鄉鄰,當以和睦為貴,不得無故誹謗他人!陳巧兒,你暫且收押,待本官查清再行發落。退堂!”
沒有當場定罪,也沒有釋放。暫時的收押,給了雙方緩衝和周旋的時間,但也將陳巧兒置於了更直接的險地——縣衙大牢,那可是李員外更容易做手腳的地方。
陳巧兒被帶下公堂,押往女牢。經過花七姑身邊時,她遞去一個“放心,按計劃進行”的眼神。花七姑緊緊咬著下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強忍著沒有落淚,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就在陳巧兒在公堂上奮力周旋的同時,花七姑事先聯絡的幾位受過陳巧兒恩惠(比如幫他們用土法治好了牲畜的小毛病、改良了織機效率)的村民,開始在衙門外和市集上悄然散佈訊息。
“聽說了嗎?李家逼婚不成,竟然誣告巧兒姑娘!”
“巧兒姑娘多好的人啊,教咱們做省力的工具,怎麼會是壞人?”
“就是!七姑也是被逼的,多可憐見兒的,李家還要壞她名聲!”
“官府老爺明察秋毫,肯定能還她們清白!”
這些議論起初只是涓涓細流,但結合之前“巧工娘子”幫助村民、以及李家爪牙被陷阱戲耍的趣聞,很快匯聚成一股對李家不利的輿論暗流。尤其是一些家中有女兒、對李家行事早有不滿的村民,更是心生同情。
而花七姑,在陳巧兒被押走後,並沒有回家哭泣。她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她徑直來到了鎮上最大的、與李家有競爭關係的“錦繡織坊”。這家織坊的老闆娘姓周,是個精明能幹的中年寡婦,平日裡與李員外家的生意明爭暗鬥不少。花七姑的繡活和織布手藝在附近是出了名的好,周老闆娘曾多次想挖她過來。
周老闆娘見到花七姑,有些意外:“七姑?你怎麼來了?聽說你家……”
花七姑直接打斷她,開門見山:“周老闆娘,我想和您做筆交易。我願將我所知的幾種獨特織法和配色秘訣傳授給織坊的織女,條件只有一個:請老闆娘動用您的關係,在城裡幫忙散佈訊息,將李員外如何威逼利誘我家、如何誣告我妹妹陳巧兒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傳開,越多人知道越好。”
周老闆娘眼睛一亮。花七姑的手藝她是眼饞的,這不僅能提升織坊的競爭力,更能借此機會打擊李家聲譽,可謂一舉兩得。她略微思索,便爽快答應:“好!七姑,你是個爽快人!這事包在我身上!李老賊行事霸道,早該有人治治他了!”
縣衙的女牢陰暗潮溼,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陳巧兒被單獨關在一間相對乾淨的牢房,這或許是花七姑暗中打點的結果,但也可能意味著更大的危險——孤立,更容易被針對。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仔細回想著公堂上的一切,評估著當前的處境。縣令的態度曖昧,李員外絕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會出什麼陰招?是直接在牢裡下手,還是繼續羅織更致命的罪名?
夜深人靜,牢房走廊裡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不是尋常獄卒巡邏的節奏。陳巧兒立刻警覺起來,悄悄將一枚鋒利的石片捏在手中。
腳步聲在她的牢門前停下。燈籠的光線透過柵欄,照亮了一張猥瑣而熟悉的臉——是張衙內!他身後跟著兩個膀大腰圓、並非衙役打扮的打手,顯然是透過關係混進來的。
張衙內隔著牢門,貪婪地盯著陳巧兒,嘿嘿笑道:“小娘子,這牢裡的滋味不好受吧?早從了本公子,何至於此?現在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乖乖簽了這份認罪書,承認你是逃奴,並承諾勸說七姑嫁入李家,本公子或許還能求李叔父饒你一命。否則……”他眼中閃過狠毒的光芒,“這牢裡死個把身份不明的女犯,可是常有的事。”
他示意打手開啟牢門。冰冷的鐵鎖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牢房裡格外刺耳。門,被推開了一道縫隙。
陳巧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握緊了石片,計算著距離和時機。硬拼肯定不行,但絕不能坐以待斃。她的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如何利用牢房狹窄的空間和身上的“小玩意兒”製造混亂,爭取呼救的機會。
就在張衙內一隻腳跨進牢門的瞬間,突然,走廊盡頭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人倒地的聲音。緊接著,一陣奇怪的、若有若無的簫聲(或者是某種類似簫的樂器聲)不知從何處飄來,幽咽悽清,在死寂的牢獄中迴盪,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張衙內和兩個打手都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停下動作,警惕地望向黑暗的走廊深處。簫聲忽遠忽近,彷彿帶著某種魔力,讓人心生寒意。
“什……什麼聲音?”張衙內聲音有些發顫。
陳巧兒也愣住了,這簫聲來得太突兀了。是巧合?還是……
黑暗的牢獄,詭異的簫聲,被打斷的陰謀。這突如其來的變數,是友是敵?那吹簫之人是誰?是暗中保護她們的神秘人終於現身,還是這牢獄之中,另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陳巧兒的命運,在這一刻,似乎又被拋入了一個更加迷離的旋渦之中。
而遠處,花七姑點燃的輿論火種,是否又能及時燃起,形成足以對抗李員外權勢的燎原之火?所有的答案,都隱藏在那越來越近、卻又捉摸不定的簫聲之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