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公堂之上,舌戰群醜
天剛矇矇亮,薄霧還未散盡,院門外就傳來了急促而粗暴的敲門聲,伴隨著衙役那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呼喝:“陳巧兒!花七姑!開門!縣尊大老爺傳訊,速速隨我等上堂!”
陳巧兒一個激靈,從淺眠中徹底清醒。該來的,終於來了。她與身旁同樣驚醒的花七姑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沒有意外,只有一種沉甸甸的、準備迎接風暴的決絕。陳巧兒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那顆因緊張而加速跳動的心臟,她輕輕捏了捏七姑冰涼的手,低聲道:“別怕,按我們商量好的來。”
縣衙公堂,森嚴肅穆。兩排手持水火棍的衙役低吼著“威——武——”,聲音在空曠的大堂內迴盪,營造出無形的壓力。堂上,縣太爺面沉似水,端坐案後。李員外則一身綢衫,站在一旁,嘴角噙著一絲志在必得的冷笑,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樣,纏繞在陳巧兒和花七姑身上。
“堂下何人?”縣太爺一拍驚堂木,聲音威嚴。
“民女陳巧兒。”
“民女花七姑。”
兩人依禮回應,聲音雖不高,卻清晰穩定。
不等縣太爺再問,李員外便搶先一步,拱手道:“縣尊明鑑!便是此女,陳巧兒,來歷不明,蠱惑良家女子花七姑,抗拒婚約,更兼其家中藏有諸多違禁之物,行跡鬼祟。在下懷疑,此女非逃即盜,恐為禍鄉里之根源!”
王管家立刻呈上幾件物事——那是陳巧兒為了方便生活和防禦而製作的幾樣小工具:一把改良過的、更為鋒利的柴刀,幾個結構巧妙的捕獸夾,甚至還有一小罐她嘗試提純以備消毒之用的高度酒液(被汙衊為私下釀造的違禁品)。
“縣尊請看,”李員外指著這些“罪證”,義正詞嚴,“尋常村女,何來此等精巧又危險之物?此等技藝,絕非鄉野所有!分明是慣犯所為!還有,此女口音並非本地,來歷成謎,不是逃奴,便是流寇之後!花七姑本已許配我家,受其蠱惑,竟行悖逆之事,此乃敗壞風化,擾亂綱常!”
縣太爺的目光掃過那些工具,又看向陳巧兒,帶著審視:“陳巧兒,李員外所言,你有何話說?你家住何方?父母何人?這些器物,又從何而來?”
陳巧兒抬起頭,目光平靜。她知道,此刻任何一絲慌亂都會成為對方攻擊的藉口。她穿越而來,身份是她最大的短板,但也正因為是穿越者,她的見識和機智,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
“回稟縣尊,”陳巧兒聲音清越,“民女原籍江南,因家鄉遭了水患,親人離散,獨自流落至此,蒙花家收留,得以安身。這些器物,皆是民女為求生存,依據山林生活所需,自行琢磨製作。柴刀鋒利,是為砍柴省力;捕獸夾精巧,是為獲取肉食,貼補家用;至於那罐中之物,並非私酒,乃是民女嘗試用野果發酵,提取用以處理傷口、防止潰爛的汁液。山林中荊棘遍佈,蛇蟲甚多,有此物傍身,可防意外。此皆生活所迫,求生之道,何來‘違禁’、‘鬼祟’之說?”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李員外,語氣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與憤懣:“李員外口口聲聲稱七姑已許配他家,卻不知婚書何在?三媒六聘可曾完備?若無正式文書,僅憑口頭一說,便要強奪民女,這難道就是李員外口中的‘綱常’嗎?民女與七姑相依為命,互相扶持,只為在這世道求一條活路,何來‘蠱惑’、‘敗壞風化’?難道女子便不能有自己的主意,只能任人擺佈嗎?”
陳巧兒的反問條理清晰,合情合理,一時間讓李員外和王管家有些語塞。縣太爺捻著鬍鬚,似乎也在權衡。
李員外眼見形勢不妙,立刻向王管家使了個眼色。王管家會意,再次上前,高聲道:“縣尊休要聽她巧言令色!即便這些器物她勉強能自圓其說,但她來歷不明乃是事實!按我朝律法,流民需有路引擔保,她可有?若無,便是黑戶,官府有權拘押發賣!此其一。其二,她屢次利用那些機關陷阱,傷及李府家丁,此等暴行,豈能輕饒?張六,你上來!”
一個胳膊上還纏著布條的家丁畏畏縮縮地走上堂來,指著陳巧兒道:“回……回大老爺,小的前幾日奉命去請花七姑,剛靠近她家籬笆,就被一個突然彈起的木樁打中了胳膊,就是她設的陷阱!”
陳巧兒心中冷笑,果然來了。她面色不變,從容應對:“縣尊明察。民女獨居山林,近日總有不明身份之人於夜間在屋外窺探徘徊,民女心中恐懼,為自保,才在自家院落周圍設下一些警示、阻嚇的小機關,從未主動傷人。這位張六,若真是‘奉命相請’,為何不走正門通傳,而要鬼鬼祟祟,觸發民女用於防範賊人的機關?此行為,與賊何異?民女保護自身安危,何罪之有?”
她再次看向縣太爺,語氣懇切:“至於民女身份,流落至此確屬無奈。但民女安分守己,從未作奸犯科,且盡力幫助鄉鄰,教授辨識草藥、改進農具之法,村中多有受益者。縣尊若因民女孤苦無依,便要將民女當作逃奴發賣,豈非讓這十里八鄉的百姓,寒了心?認為官府不恤民情,反助豪強?”
她巧妙地將自己與村民的利益捆綁在一起,暗示縣太爺若處理不當,可能會引起民議。果然,縣太爺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李員外見陳巧兒如此難纏,心中怒火更熾,他陰惻惻地開口:“巧舌如簧!你說你來自江南,那我問你,江南風物如何?有何特色飲食?著名景觀有哪些?你且一一道來!若說錯半分,便是欺瞞官府,罪加一等!”
這一招極為狠辣,直接攻擊陳巧兒的知識盲區。她雖自稱來自江南,但畢竟是穿越者,對這個時代具體的風土人情知之甚少。
花七姑在一旁聽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緊緊攥著衣角,手心全是冷汗。
陳巧兒心頭也是一緊,但她面上不敢顯露分毫。電光石火間,她想起了前世看過的一些古籍記載和紀錄片。她微微垂眸,似在回憶,隨即用一種帶著些許懷念和悲傷的語調緩緩道來:“江南……水鄉澤國,小橋流水人家。春日有醃篤鮮,筍嫩肉香;夏日食三蝦面,河蝦肥美;秋品大閘蟹,膏滿黃肥;冬有暖鍋,驅散寒意。至於景觀……西湖蘇堤春曉,麴院風荷,斷橋殘雪……只是,故鄉美景,如今只能在夢中得見了。”
她描述的皆是經久不衰的江南特色,雖不夠細緻,但框架無誤,情感真摯,尤其是那抹恰到好處的鄉愁,極大地增強了說服力。
縣太爺微微頷首,似乎信了幾分。李員外卻不肯罷休,還想再逼問細節。
就在這時,陳巧兒彷彿不經意般,輕輕拉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一個她閒暇時用柔韌藤條和彩色石子編成的、結構複雜而精美的小掛墜露了出來。那迥異於本地風格的編織手法和幾何造型,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異域(現代)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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