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巧兒的心瞬間沉到谷底。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藏著的一把改良過的小型弩弓——這是她最後的防身依仗,但在如此距離和人數劣勢下,作用有限。
“巧兒……”花七姑的聲音帶著絕望,緊緊靠著她。
就在這時,陳巧兒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橋頭與懸崖連線處,那些纏繞固定藤索的木樁。因為年久失修和風雨侵蝕,本就有些鬆動。一個大膽而瘋狂的計劃瞬間在她腦中形成。
“七姑,抓緊藤索!無論如何不要鬆手!”陳巧兒急促地命令道,同時迅速解下背上一直揹著的一個小包袱,裡面是她最後保命的幾樣“巧器”——包括一小罐遇水即燃的猛火油膏(利用土法提煉,效果不穩定但關鍵時刻有用),以及幾個裝有石灰粉的草囊。
她將猛火油膏猛地擲向橋頭靠近她們這邊的木樁基座,同時用隨身攜帶的火摺子(雖然潮溼,但她做了防水處理)拼命嘗試點燃。
“你想幹什麼?!”對岸的張衙內驚疑不定地喊道。
“嗤啦——”一聲,或許是幸運,又或許是絕境下的潛能,火摺子竟然引燃了油膏,一股帶著刺鼻氣味的火焰瞬間升騰起來,灼燒著本就腐朽的木樁和藤索。
“她瘋了!要燒橋!”家丁中有人驚呼。
陳巧兒確實在賭。賭這把火能加速橋索的斷裂,賭斷裂的方向和時機。她希望橋能從中間或者靠近她們這邊斷開,這樣既能阻斷追兵,又能利用下墜的擺盪,或許能抓住對岸下方某個突出的巖壁或樹木。這是九死一生的冒險,但留在橋上,更是十死無生。
火焰灼燒著藤索,發出噼啪聲。橋身開始更加劇烈地、不規則地晃動。
“跳!跟著我!”陳巧兒看準時機,在感覺到連線處即將崩斷的剎那,一手死死抱住花七姑,另一隻手抓住頭頂一根較為粗壯的藤索,用盡全身力氣,向著靠近己側懸崖下方的黑暗蕩去!
幾乎在同時,“崩——咔!”一聲巨響,燃燒的橋頭一側徹底斷裂,整座懸橋如同斷線的風箏,帶著火焰和朽木,向著深淵一側墜落!
巨大的失重感傳來,耳畔是呼嘯的風聲和花七姑壓抑的驚呼。陳巧兒只覺得手臂幾乎要被撕裂,但她死死抓住藤索不放。下墜之勢猛地一頓,巨大的衝擊力讓她喉頭一甜。藤索並沒有完全斷裂,而是帶著她們在空中劃過一個驚心動魄的弧線,狠狠撞向溼滑冰冷的巖壁!
劇痛從肩背傳來,陳巧兒眼前一黑,幾乎暈厥。但她強忍著,用腳努力蹬踹巖壁,減緩撞擊力,同時緊緊抱住已經半昏迷的花七姑。
她們並沒有直接墜入澗底,而是掛在了懸崖中段一處略微突出的岩石平臺旁,靠著一根頑強未斷的粗壯主藤索維繫著搖搖欲墜的生命。
橋體的殘骸帶著火焰墜入深淵,很快被黑暗和澗底的水聲吞沒。對岸,張衙內等人的驚呼和怒罵聲變得遙遠而模糊。
暫時……安全了?
陳巧兒喘著粗氣,感受著全身散架般的疼痛和冰冷的雨水。她低頭看了看懷中臉色慘白、雙目緊閉的花七姑,心猛地揪緊。她們掛在離頂端數丈高的懸崖上,上不去,下更難,體力耗盡,傷痕累累。
絕境,並未真正離開,只是換了一種形式。
就在陳巧兒感到力竭,手指因為長時間緊握和撞擊而逐漸麻木失去知覺,幾乎要抓不住藤索時,一個低沉而略帶沙啞的聲音,彷彿貼著巖壁,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女娃娃,好烈的性子,竟敢焚橋自絕。”
陳巧兒悚然一驚,這荒山野嶺,絕壁之上,怎會有人聲?她艱難地抬頭望去。
只見上方不遠處的巖壁,一塊她之前並未注意到的凸起之後,陰影微動,一個穿著蓑衣、戴著斗笠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探出半身。斗笠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覺到一道銳利的目光正落在她們身上。
那身影的動作靈巧得不可思議,彷彿猿猴般在溼滑陡峭的巖壁上移動,迅速接近。一根結實的繩索從那人手中丟擲,準確地套住了陳巧兒和花七姑上方的藤索。
“鬆手,我拉你們上來。”那聲音不容置疑,帶著一種奇特的、讓人信服的力量。
陳巧兒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是誰?是敵是友?李員外的詭計?還是……?但此刻,她們已無選擇。繼續掛在原地,只有力竭墜崖一個結局。
她咬了咬牙,用最後的氣力抱緊花七姑,對著那模糊的身影,嘶啞地問出最後一個問題:“你……是誰?”
那人似乎低笑了一聲,並未直接回答,只是手腕一抖,繩索驟然繃緊。一股強大的力量傳來,將她們兩人從死亡的邊緣緩緩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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