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巧兒原本不欲多事,但目光掃過那地上的部件和散落的工具,身為匠人的本能讓她腳步一頓。那梭箱的結構並不複雜,但要求各個活動部件之間的配合必須極其精準,否則就會影響紡織效率和布匹質量。看那學徒的工具和手法,顯然還停留在非常原始和依賴個人經驗的階段。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火石般在她腦海中閃過。
她拉了拉花七姑,低聲道:“七姑,我們過去看看。”
花七姑雖不解,但對陳巧兒無比信任,立刻跟上。
陳巧兒排眾而出,走到那掌櫃和學徒面前,撿起地上的梭箱部件仔細看了看,又看了看旁邊擺放的、作為樣品的完整織機。她抬頭對那仍在氣頭上的掌櫃說道:“掌櫃的,息怒。這個問題,或許我能解決。”
掌櫃的狐疑地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氣質與眾不同的年輕女子:“你?你是誰?你能解決?”
陳巧兒微微一笑,並不直接回答,而是轉向那惶恐的學徒:“小哥,借你的工具一用。”
在眾人好奇與懷疑的目光注視下,陳巧兒拿起幾塊廢料,又向學徒要了筆墨和一塊稍大的木板。她運筆如飛,迅速在木板上畫出了一個結構巧妙、帶有清晰刻度線的木質卡具草圖,並標註了關鍵尺寸。然後,她拿起鋸、鑿等工具,手指翻飛,動作如行雲流水,精準而高效。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一個造型奇特的木質卡具便在她手中成型。
她將這個卡具固定在需要加工的木料上,對那學徒說:“現在,你沿著卡具的邊緣開榫鑿卯試試。”
學徒將信將疑地照做。令人驚奇的事情發生了,在那卡具的引導和限位下,原本需要極高技巧才能完成的精準榫卯,變得像按圖索驥一樣簡單!學徒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加工出了一個與樣品幾乎分毫不差的部件!
“這……這……” 學徒看著手中完美的部件,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周圍圍觀的人群也發出了陣陣驚歎。
那掌櫃的更是瞪大了眼睛,如同見了鬼一般。他經營木工作坊多年,從未見過如此神奇的工具和方法!
陳巧兒這才對掌櫃的淡然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時候,不是人的問題,是工具和方法需要改進。這個‘定位卡具’送給你,希望能幫上忙。”
掌櫃的此刻已是心服口服,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連連作揖:“多謝女先生!多謝女先生!您真是神技啊!不知女先生高姓大名?在何處高就?”
陳巧兒心中一動,知道時機已到。她環視一圈越來越多圍觀的人群,清晰而平靜地說道:“我叫陳巧兒,一個路過的手藝人罷了。準備去州府,看看有沒有更大的施展空間。”
“陳巧兒……手藝人……” 掌櫃的喃喃念著,眼中充滿了敬佩。
而就在人群外圍,那幾個原本鬼鬼祟祟盯著她們的混混,此刻也面面相覷,臉上露出了猶豫和忌憚之色。他們親眼目睹了陳巧兒神乎其技的手段,以及她瞬間贏得民心的場面。在這種情況下動手,恐怕會引起公憤,得不償失。
藉助這個小插曲造成的轟動和無形威懾,陳巧兒和花七姑順利補充了物資,並在眾人敬佩的目光中離開了鎮子。那幾個盯梢的混混終究沒敢再跟上來。
“巧兒,你剛才不僅是幫了那個作坊,更是故意揚名,對嗎?” 花七姑冰雪聰明,很快想通了關竅。
陳巧兒點點頭,目光深邃:“嗯。‘巧工娘子’這個名字,不能只停留在魯大師的山谷裡。我們需要名聲,需要讓別人知道我們的價值。名聲,有時候是最好的護身符。李員外之流,想要動一個有名望的匠人,也得掂量掂量輿論的反噬。而且……” 她頓了頓,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到了州府,我們總要立足。提前讓‘陳巧兒’這個名字和‘巧工’二字聯絡在一起,對我們只有好處。”
花七姑看著身旁這個心思縝密、步步為營的戀人,心中充滿了暖意與安全感。她的巧兒,早已不是那個需要她時刻庇護的弱質女流,而是成長為了一個智勇雙全、足以與她並肩面對任何風雨的伴侶。
夕陽西下,將兩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前方,官道盡頭,隱約可見州府方向巍峨的城牆輪廓。
“按照這個速度,再有兩三日,我們就能抵達州府了。” 花七姑輕聲道。
陳巧兒握緊了她的手,眼中是對未來的無限憧憬:“嗯,州府……那裡會有新的挑戰,也會有新的機遇。七姑,你怕嗎?”
花七姑嫣然一笑,傾國傾城:“有你在,去哪裡都不怕。”
然而,就在她們以為暫時擺脫了追兵,可以稍鬆一口氣時,前方路邊的茶棚裡,一個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灰衣人,在她們經過時,似乎無意間抬起了頭,斗笠下的目光如冷電般在陳巧兒隨身攜帶的那個、裝有魯大師信物和部分精巧作品的包袱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中,沒有李員外爪牙的貪婪與兇狠,卻帶著一種更深沉的、彷彿評估一件絕世珍寶般的審視與……勢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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