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就這麼辦!”張衙內被這番話說得心花怒放,彷彿已經看到陳巧兒和花七姑在烈火中哭嚎求饒的場景,他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我這就去稟明父親,調集人手!明日,不,最遲後天,就兵發落霞谷!”
目的達到,王管家躬身告退。走出張府那朱漆大門時,外面的暴雨似乎小了一些,但他的心,卻比這溼冷的雨夜更加陰沉。
他回頭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張府,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冰冷弧度。
棋子已經落下,接下來,就看這把火,能燒得多旺了。
與此同時,落霞谷深處,魯大師的工坊內卻是一片溫暖寧靜,與外界的風雨隔絕。
桌上攤開著一張畫滿了精細圖形的牛皮紙,上面是陳巧兒結合現代力學與幾何知識繪製的“自動預警裝置”改進草圖。旁邊還放著幾隻小巧卻結構精密的機簧模型,是花七姑根據草圖,在魯大師指導下親手打磨組裝的。
“師父您看,”陳巧兒指著草圖上的一個聯動結構,眼睛亮晶晶的,“這裡如果改用偏心輪,配合七姑姐調整過的簧片張力,觸發靈敏度至少能提高三成,而且誤報的可能性會大大降低。”
花七姑拿起一個製作完成的機簧部件,遞給魯大師,語氣溫婉中帶著一絲自豪:“師父,按巧兒說的改過後,試了幾次,確實反應更快,也更穩了。”
魯大師接過部件,就著燈光仔細檢視那細微的改動處,又上手摸了摸打磨光滑的金屬表面,半晌,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算是認可。但他隨即又指向草圖上另一處:“想法花哨,這裡的受力計算還是想當然!材質承受不住反覆衝擊,最多運作十次必裂!基礎!基礎的東西不能只求巧!”
陳巧兒吐了吐舌頭,趕緊拿起炭筆記錄:“是,師父,我明天就重新算過。”
這段時日的學習,她早已習慣了魯大師這種吹毛求疵式的教導。看似打擊,實則每一次精準的指正,都讓她對這個世界材料特性與工藝極限的理解更深一層。那些來自現代的理論知識,正是在這一次次碰撞、修正與融合中,才真正開始在這個時空生根發芽。
花七姑看著這一老一少爭論,安靜地笑了笑,轉身去灶間端來了剛沏好的熱茶和幾樣自己採製的草藥茶點。谷中日子清苦,她卻將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充滿了煙火人情的暖意。
魯大師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目光在陳巧兒奮筆疾書的側臉和花七姑恬靜的眉眼間掃過,哼了一聲:“行了,今日就到這兒。兩個丫頭,別熬太晚,費燈油!”
說著,他揹著手,踱步回了自己屋。
陳巧兒和花七姑相視一笑,收拾好圖紙和工具,也並肩走出了工坊。
夜已深,雨不知何時停了。山谷中瀰漫著雨後草木的清新氣息,偶爾從遠處傳來幾聲不知名夜鳥的啼叫。屋簷下還滴著殘留的雨水,敲打在石階上,發出清脆的“嘀嗒”聲。
兩人沒有立刻回房,而是依偎著坐在廊下,看著被洗刷得格外乾淨的夜空,那裡,已有幾顆星子從雲縫中鑽出,微弱卻堅定地閃爍著。
“七姑姐,你說……谷外現在怎麼樣了?”陳巧兒將頭靠在花七姑肩上,輕聲問。雖然谷中歲月靜好,但李員外、張衙內的陰影,始終是懸在心頭的一根刺。
花七姑握住她微涼的手,輕輕拍了拍:“有師父在,有我們佈置的機關在,總能護得一時安寧。”她頓了頓,聲音更柔,“別想那麼多,早點歇息。明天還要幫師父整理他那些寶貝材料冊子呢。”
感受著身邊人傳來的溫度和力量,陳巧兒心中那點不安漸漸被撫平。她點了點頭:“嗯。”
或許是因為白日里精神過於集中,又或許是雨後空氣太過沁涼,陳巧兒躺下後,睡得並不安穩。
迷迷糊糊間,她彷彿又回到了現代社會的實驗室,眼前是閃爍的電腦螢幕和精密的儀器。忽然,畫面扭曲,所有的儀器都變成了古樸的木石機關,螢幕上跳動的資料化作了跳躍的火焰,灼熱感撲面而來!濃煙嗆得她睜不開眼,耳邊似乎傳來許多人紛雜的腳步聲、囂張的叫罵聲,還有……木頭在烈火中噼啪爆裂的可怕聲響……
她猛地從夢中驚醒,心臟“咚咚咚”地狂跳,額上沁出了一層冷汗。
窗外,天色將明未明,山谷裡靜悄悄的,只有晨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她自己急促的喘息聲。
是夢……
她撫著胸口,試圖平復慌亂的心緒。
然而,就在她心神稍定,準備重新躺下時,耳朵敏銳地捕捉到——
一聲極輕微、卻絕不屬於山林自然的、類似枯枝被小心翼翼踩斷的聲響,從谷口的方向,隱約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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