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簿沉吟良久。他受李員外之託前來施壓,可眼前景象與說辭截然不同。正當此時,院外忽然傳來喧譁。
七八個鄉民擁到院門前,為首的老漢高聲道:“王大人!巧兒娘子可是好人啊!她幫我家修好了祖傳的水磨,分文未取!”
“我媳婦腿腳不便,巧兒給她做了個坐著紡紗的架子!”
“還有後山的茶園,她設計的採茶車讓我們這些老骨頭省了多少力氣!”
人群越聚越多,顯然早有鄉鄰看見衙役進山,彼此招呼著趕來。陳巧兒鼻尖微酸——這些樸實的情誼,是她在這個陌生時代最珍貴的錨點。
王主簿臉色變幻。他瞥見人群中有個熟悉面孔,是縣學劉教諭的侄子,正冷眼盯著自己。劉教諭雖無實權,卻在士林有些聲望……
“縱是如此,私造機關仍有隱患。”王主簿語氣已軟三分,“須得經官府查驗核準。”
“理應如此。”陳巧兒立刻接話,“民女願將主要器械圖紙謄抄一份,送呈縣衙工房備案。只是這匣中原始圖紙,”她拍了拍桐木匣,“設了自毀機關,須得民女親手開啟。若強取,只得一堆碎絹。”
她忽然壓低聲音,僅容王主簿聽見:“李員外許了大人多少好處,民女願以這些器械未來一成的利市相抵——當然,是乾淨利市,記錄在冊,按月奉至衙門充作公用。”
王主簿瞳孔一縮。李員外許的是五十兩現銀,可這器械若能推廣,細水長流豈不更穩?且這女子話中有話,“乾淨利市”四字分明是暗示李員外的銀子未必乾淨……
他撫須沉吟半晌,忽然揚聲道:“既然鄉鄰作保,本官便暫不封坊。但三日之內,須將水車、織機二物的圖紙謄本送至縣衙。若查無違禁,方可繼續製作。”
衙役們面面相覷,卻也鬆了口氣——誰真想為難這麼個靈秀的女子?
人群歡呼。花七姑激動地攥住陳巧兒的手,卻發現她掌心冰涼。
送走王主簿一行,鄉鄰們安慰一番也陸續散去。魯大師關上院門,轉身盯著陳巧兒:“你何時準備了那個帶機關的匣子?”
“昨夜。”陳巧兒苦笑,“李員外既勾結官府,必有所圖。圖紙是咱們的根本,不能丟。”她開啟桐木匣,裡面卻是空空如也,“哪有什麼自毀機關,唬人的。”
魯大師愕然,隨即哈哈大笑:“好個狡黠丫頭!”笑著笑著又嘆,“可你許他一成利市,將來如何兌現?”
“器械推廣本就需要官府背書,分他們一杯羹,換得太平,值得。”陳巧兒望向遠處山巒,“只是李員外不會善罷甘休。”
花七姑忽然指著院牆一角:“那是什麼?”
眾人望去,只見牆根落葉中,半掩著一隻褪色的錦囊。陳巧兒用樹枝挑開,裡面滾出三枚銅錢,一枚斷成兩截的桃木符,還有一張揉皺的字條。展開,紙上只有歪斜四字:
“州府有變。”
陳巧兒心頭一凜。這字跡陌生,錦囊卻似故意丟在此處。魯大師撿起桃木符細看,面色漸沉:“這是州府工匠行會的標記。斷符……是警示之意。”
“李員外在州府也有人脈?”花七姑問。
“恐怕不止。”魯大師望向陳巧兒,“丫頭,你的名聲傳得比想象中快。州府行會規制森嚴,外來工匠要經考核方能開業。若有人從中作梗……”
暮色不知何時漫過山脊。陳巧兒攥緊字條,紙緣硌得掌心生疼。她忽然想起穿越前導師的話:“真正的創新者不僅要造出新東西,還要在舊秩序中殺出一條路。”
路已在腳下,而前方迷霧更濃。
“七姑,明日開始,你教我唱本地民歌。”陳巧兒忽然說。
“啊?現在學歌?”
“既然要闖州府,就得懂他們的規矩。”陳巧兒將字條湊近油燈,火舌舔上紙角,“也要讓他們聽聽,咱們的聲音。”
。湧然悄,方地的見不看在正麼什有彿彷,起漸聲風林山外院。星初夜暗如,中眸在躍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