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收攏圖紙:“只能暗中進行。孫大師昨日在知州面前立了軍令狀,若此次再修不好,他家‘官匠’的頭銜就要換人。此刻落霞澗附近,怕是有不少眼睛。”
當夜子時,兩乘青篷小轎從周府後門悄然而出。七姑在轎中換上深色短打,將長髮盡數盤進幞頭。陳巧兒檢查著隨身工具包:魯大師傳的墨斗、自制的游標卡尺、還有一卷用茜草染紅的絲線——那是她改良的水平儀。
落霞澗在月光下像一道大地裂痕。古橋橫跨兩岸,那些分叉的橋墩在夜色中如同巨獸骸骨。陳巧兒摸到橋底,觸手處的石材溫潤異常,不像普通青石。
“是煅燒過的玄武岩。”她刮下少許石粉在指尖捻開,“摻了石英砂和……某種金屬熔渣。”
七姑舉著風燈照向橋墩根部。水線附近,石材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蜂窩狀孔洞。“像是被什麼腐蝕了。”
陳巧兒取出小錘輕敲,不同部位傳出迥異的聲音。當敲到第三處橋墩時,她突然停下,耳朵貼緊石面。咚、咚、咚——有節奏的震顫順著石材傳來。
“下面有東西在轉。”她趴到岸邊,將紅絲線垂入水中。絲線在旋渦中擺出奇特的螺旋軌跡。借月光細看,才發現澗底沉著數只鏽蝕的鐵籠,籠中隱約可見殘存的葉片結構。
“不是橋出了問題。”她站起身,聲音發緊,“是橋墩內部藏著水輪機,有人在利用水流動力。但三年前開始,下游新建了磨坊截水,水流不足導致輪機空轉,共振撕裂了橋體。”
七姑倒抽一口冷氣:“能設計這種結構的人,為何不留名?”
風燈忽然晃了晃。對岸樹林傳來枯枝斷裂聲。
陳巧兒迅速收起工具,兩人退進橋洞陰影。只見兩個黑影摸到橋邊,蹲在她們剛才勘測的位置,其中一人壓低聲音:“……確定她們會來?”
“孫大師算準了,那巧匠娘子見到疑難必會探查。”另一人說著掏出鑿子,“等她們明日再來,這裡就會‘意外’坍塌。”
七姑攥緊了陳巧兒的手。兩人屏息聽著那兩人在關鍵承重處動手腳,鑿擊聲在靜夜裡格外刺耳。就在此刻,上游忽然傳來船櫓破水聲,一盞官燈由遠及近。
黑影咒罵著遁入樹林。官船靠岸,船頭立著的竟是周府管家:“夫人算到今夜必有宵小,特命老奴巡澗。陳娘子受驚了。”
回程轎中,陳巧兒攤開掌心,裡面攥著一片從黑衣人身上勾落的布角。月光照出織物紋路——那是官制差服特有的菱格織法。
“孫大師手下不會有穿官服的人。”七姑聲音很輕。
陳巧兒想起白綾上的金粉硃砂。一個更可怕的猜想浮上來:要對付她們的,從來就不止工匠間的嫉妒。
五更天,兩人回到驛館。推開房門時,桌案上多了一封未署名的信。信紙是常見的竹紙,但摺疊方式很奇特——那是陳巧兒前世在工程院時,同事們傳遞密件用的“莫爾斯折”。
她手指微顫地展開,信中只有一幅簡圖:望江樓的剖面,其中一根主樑被標紅,旁邊用小楷注著:“此木芯已蛀空七分,三日後周大人登樓巡視時即斷。”
圖下方,畫著一枚徽記:墨斗繞青龍,正是將作監的暗印。
窗外傳來第一聲雞鳴。陳巧兒將信紙湊近燭火,在焦糊味升起前,她看見圖紙背面透過來的、極其淺淡的壓痕——那是另一幅圖的輪廓,似乎描繪著某種龐大的地下機關,而落霞澗古橋,正好位於某個節點的正上方。
花七姑按住她燒信的手:“送信人既然示警,為何不現身?”
陳巧兒望向漸亮的天色。晨光刺破窗紙,在桌案投下一道細長的影,那影子邊緣微微抖動——屋頂上還有人。
她吹滅蠟燭,在黑暗裡無聲地說出兩個字:
“因為。”
“我們身邊。”
“都是眼睛。”
遠處傳來晨鐘,沂州城在黎明中甦醒。而驛館對面的茶樓二層,有人收起望遠鏡,在簿子上記下一行字:“已收餌,待入局。李員外處需加價。”
:那剎一顯只中曦在文印,印金燙個半過閃面封,時攏合子簿
。造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