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七成?”
“工事從無十成。”陳巧兒抬頭,目光清亮,“餘下三成,需靠精細施工、即時監測、及時調整。民女願立軍令狀:若因此法致樓體損傷,甘受一切責罰。”
江風拂過,吹動她頰邊碎髮。周大人沉默良久,忽然問:“你可知若此功成,孫守業乃至他背後那些人,將顏面盡失?”
“民女只知樓要修好。”陳巧兒頓了頓,“至於顏面……技藝高下,本該由樓宇的壽命來判。”
周大人笑了,很淺,卻真實。他示意隨從取來一枚銅牌:“憑此可直入工房庫室,所需材料,優先調撥。十日期限不變,本官要見詳細方案與預算。”
待周大人離去,花七姑才從石柱後走出,掌心微溼:“你何時想到‘懸樓過隙’的?”
“剛才。”陳巧兒收起銅牌,炭筆在指尖輕轉,“其實魯大師的手札裡提過類似思路,只是他用在橋樑上。穿越前……我見過更精妙的。”
她沒有細說那幅義大利古橋的剖面圖,那是另一個世界的知識,此刻卻在她腦中與魯大師的筆跡重疊、融合,孕育出這驚世駭俗的方案。
傍晚收工時,變故突生。
阿青從臨時工棚跑來,臉色煞白:“陳娘子,我們村在後院的石灰粉……全、全被人淋溼了!”
陳巧兒衝進後院。二十袋新領的石灰粉堆在草棚下,此刻棚頂被掀開大半,水漬從袋堆頂端蔓延至地面,混成渾濁的漿液。空氣裡瀰漫著石灰遇水蒸騰的嗆味。
花七姑蹲身抹了把水漬,湊近鼻尖:“不是雨水,有皂角味——是涮洗過東西的汙水。”
蓄意破壞,且算計精準。石灰遇水即廢,重新採買至少需三日,而十日之期已過兩日。
陳巧兒站在原地,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想起晨間那個蹲在殘柱下的黑影,想起孫大師冷笑的臉,想起李員外那雙藏在綾羅後的眼睛。
“七姑,”她忽然開口,“州府庫中,可有貝殼?”
“貝殼?”
“煅燒貝殼可得生石灰,雜質雖多,但應急足夠。”陳巧兒語速漸快,“沂州近海,漁民囤積貝殼肥田者眾,市價低廉。阿青,你立刻去找三戶以上貝殼囤戶,連夜運至城東磚窯——就說周大人修樓急用,按市價加一成收購。”
“那銀子……”
“用我的簪子。”陳巧兒拔下鬢間那支素銀簪,這是穿越時唯一隨身的現代物件,簡練的幾何紋樣在此世顯得奇特,“當鋪掌櫃認得這樣式,前日還問過價。”
花七姑按住她的手:“用我的。你那支簪子……不能當。”她深深看了陳巧兒一眼,轉身從行囊底層取出個錦囊,倒出三粒金瓜子,“魯大師臨別時給的,本想過節時替你打副新頭面。”
陳巧兒喉頭微哽,最終只重重點頭。
夜幕降臨,城東磚窯火光亮起。陳巧兒親自督工,將一筐筐牡蠣殼、蛤蜊殼投入窯中。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她額髮被汗水浸溼,眼眸卻被火光映得極亮。
花七姑領著幾個臨時僱來的婦人篩檢燒成的石灰粉,歌聲在窯火噼啪聲中輕輕流淌,是沂州本地的夯歌調子,詞卻換了新:
“江樓殘,月影斜,巧手穿雲補天裂……”
子夜時分,第一批貝殼石灰出窯。
陳巧兒捻起一撮在指尖揉搓,顆粒稍粗,但活性足夠。她正要吩咐裝袋,磚窯外忽然傳來馬蹄聲。
不是一輛,是一片。
火把光由遠及近,映出十餘人身影,為首者騎在馬上,袍角繡著工房紋樣。那人勒馬停駐,聲音在靜夜裡格外刺耳:
”!下拿夥同其及氏陳將,人來——者料改擅、窯磚開私查徹,令案掌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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