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巧兒與花七姑的愛情》第11章 宮門紙鶴(2)

作者:賈文俊·2個月前

劉尚宮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道:“你可知道,上一個跳這種舞的人,後來被砍了雙腿?”

七姑猛地抬頭。

“因為她跳得太好了,”劉尚宮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好到太后娘娘覺得她用了媚術勾引先帝。先帝駕崩後,太后便命人打斷她的雙腿,扔進了廢井。”

滿室寂靜。

七姑攥緊了袖中的手,指甲幾乎嵌進肉裡。她忽然明白了——這宮中,舞跳得好是罪,手藝太巧也是罪。陳巧兒和她,從踏入宮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站在了懸崖邊上。

傍晚,兩人在偏殿重逢。

陳巧兒在桌上鋪開圖紙,七姑則點亮了油燈。兩張疲憊的臉在搖曳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凝重。

“百鳥朝鳳燈組,有人動了手腳。”陳巧兒指著圖紙上的幾處資料,“我查過檔案,那位前朝奇人接到的圖紙就有這些錯誤,他是被故意陷害的。現在同樣的圖紙送到我手上,說明有人想讓他當年的悲劇重演。”

七姑也將白天的事說了,末了道:“劉尚宮最後告訴我,太后最恨舞姬出身的嬪妃,所以宮中凡善舞者,一律被安排在太后宮外最遠的角落。她讓我小心——不是小心太后,而是小心那些想借我‘善舞’之由來構陷太后的人。”

陳巧兒眯起眼睛:“有人想借你的舞,給太后安個‘善妒’的罪名?”

“不止。”七姑聲音很低,“我打聽過了,宮中如今分三派——太后派、皇后派、還有新興的貴妃派。每一派都想拉攏能人異士,同時也想除掉對手手中的棋子。咱們初來乍到,還沒站隊,便是最好用的刀。”

“也是最容易折斷的刀。”陳巧兒說完沉默了很久,忽然從懷裡掏出幾枚小銅片,在桌上擺弄起來。

七姑認得那是她白天藏的零件:“你在做什麼?”

“竊聽器。”陳巧兒頭也不抬,“不對,按你們的話說,叫‘聽風耳’。我拆了一支報廢的銅管,加上這幾片薄銅膜,能捕捉隔壁房間的聲波震動。咱們住這地方雖然破,但牆薄,隔三間就是杜主事的值房。”

七姑沒聽懂“聲波震動”是什麼意思,但她信任陳巧兒。

入夜,陳巧兒將聽風耳貼在牆上,調整了半天角度,忽然做出噤聲的手勢。七姑屏住呼吸,就聽見牆那邊傳來模糊的對話——

“...那兩個女人,一個匠人一個舞姬,能翻出什麼浪來?”

“杜主事,您可別忘了,李員外那邊說了,這個陳巧兒手裡有魯大師的完整機關圖譜。咱們要的是圖,不是她的命。等她做出燈組,卸磨殺驢,圖紙到手,人隨便找個罪名打發了就是。”

“那舞姬呢?”

“貴妃娘娘說了,那舞姬身段像極了一個人——二十年前被太后打斷雙腿的那位。中秋宴上,讓舞姬穿那人的舊衣起舞,太后必然當眾失態。到時候,皇后和貴妃聯手上奏,廢后的詔書就不遠了。”

對話聲漸漸低了下去,但已足夠。

七姑的臉白得像紙。陳巧兒放下聽風耳,握住她的手,發現她的手冰涼。

“原來,”七姑的聲音發顫,“我們不是棋子,而是兩把刀——你要用來砍將作監的舊人,我要用來刺太后的心。”

陳巧兒將她的手捂在掌心,一字一句道:“刀,可以殺人,也可以保命。關鍵看握刀的人是誰。”

她從床底拖出工具箱,在最底層掀開夾板,露出一卷泛黃的羊皮紙——那是魯大師遺留的機關圖紙抄本,她早在來京路上就偷偷臨摹了一份。

“他們想要這個?”陳巧兒冷笑,“那我得先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機關術。”

窗外,更深露重。皇宮的輪廓在夜色中如同層層疊疊的鐵幕,將兩個小小的身影裹挾其中。遠處傳來梆子聲,三更三點,萬籟俱寂。

唯有偏殿的燈光還亮著,光和影中,一個身影在圖紙上勾勒線條,另一個在輕輕哼著故鄉的小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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