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的線條更加簡潔流暢,鉑金骨架纖細卻有力,中央那對千紙鶴的翅膀依舊用藍寶石漸變鑲嵌,但寶石的切割更加內斂,光澤溫潤如靜謐湖水,不再有刺目的鋒芒。
鑽石的用量也減少了,只在關鍵處點綴,如晨露般晶瑩卻不奪目。
整體氣質沉靜、優雅,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溫柔。
彷彿設計者在創作時,心裡想的不是震撼世人,而是如何讓它更適合佩戴,如何讓它不會成為負擔。
“我改了很多。”陸時彥的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向她剖白,“原來的設計太滿了,太用力……現在這樣,會不會好一點?”
他抬眼看向她,那雙總是含著自信笑意的清澈眼眸,此刻盛滿了不確定的試探,還有一絲幾乎卑微的希冀。
藍盈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想起初見他時,那個在工作室裡毒舌挑剔、驕傲得像只孔雀的天才設計師;
想起他在帝都中心親近自己;
想起他在咖啡廳裡近乎偏執的告白……
而現在,他收起所有鋒芒,捧著一套為她“妥協”過的作品,像個等待評分的學生,忐忑地站在她面前。
這種反差,比任何華麗的語言都更有衝擊力。
“為什麼……”藍盈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啞,“為什麼要改?”
陸時彥苦笑了下,笑容裡滿是自嘲:“因為我不想它再成為我們之間的隔閡。藍盈,那場秀……那場意外,讓我想了很多。我太執著於把我的靈感、我的情感強加給你,卻忘了問你……願不願意接受。”
他向前一步,在沙發旁的單人椅上坐下,這個距離不遠不近,既不過分親密,又能讓她看清他眼中的每一絲情緒。
“我知道,我現在說這些可能晚了。”他聲音發緊,“我知道你身邊有書恆,有別人……我不求什麼,真的。我只希望……你別因為我之前的莽撞和自私,就把我徹底關在門外。那天在車裡說的話,在帝都中心我的想法,都是真實的。”
他垂下眼,手指輕輕撫過絲絨盒子的邊緣,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夢。
“哪怕只是……讓我偶爾能來看看你,像普通朋友那樣聊聊天。哪怕你永遠不戴這套首飾,就讓它收在盒子裡……至少,它存在過,我為你做過。”
這些話太軟了,軟得不像從陸時彥嘴裡說出來的。
可正是這份“不像”,讓藍盈心裡的防線開始鬆動。
她看著他低垂的睫毛,看著他微微繃緊的下頜線,看著他放在膝上、無意識攥緊又鬆開的手……所有這些細微的、洩露內心不安的小動作,像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她心絃。
拒絕的話在嘴邊打轉,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聲,嗒,嗒,嗒,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
時夜在角落一動不動,但藍盈能感覺到他投來的視線,沉靜而銳利,像在提醒她什麼。
許久,藍盈才輕輕吸了口氣。
“陸少,”她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我們之間……發生過很多事。有些界限,跨過去了,就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