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盈的睫毛很長,此刻低垂著,在下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沒有看向窗戶,只是繼續著那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掙扎。
她在儲存體力,也在等待時機。
時夜深深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空氣灌入肺腑,讓他因緊張而沸騰的血液稍稍冷卻。
不能急。
他緩緩將身體從窗邊縮回,重新隱入腳手架陰影的深處。
大腦開始以驚人的速度運轉,將所有線索和可能性拆解、組合、推演。
家主霍久哲必然已經得到訊息,營救的力量應該已經在路上了。
這是最大的倚仗,但也意味著時間變得格外敏感——必須在家主帶人趕到發起總攻前,確保藍盈這邊不出任何意外。
潛伏待援,等待大隊人馬強攻解救,成功率最高,強攻時的流彈和混亂也可能誤傷她。
製造混亂引開守衛,倒是可能趁亂接近她,可混亂本身就可能失控。
一個個方案在腦中閃過,時夜的眉頭越皺越緊,指尖無意識地抵著冰冷的鋼管。
最終,一個相對清晰的思路逐漸成形。
核心依然是等待援軍,但不能只是被動地等。他需要利用好這段寶貴的時間,在暗處做更多準備——摸清整棟樓的詳細布局、守衛的換崗規律、武器的具體配置,找出所有可能的突入點和薄弱環節。
他需要把這些情報即時傳遞給家主,幫助後方制定最精準、最有效的方案。
同時,他也要為最壞的情況做準備。
萬一在援軍到達前,對方突然要轉移藍盈,或者出現其他危及她生命的跡象……那麼,無論風險多高,他都必須立刻行動,製造混亂,強行干預,哪怕是以身為盾。
這計劃遠稱不上萬無一失,依然充滿了變數和風險。
但它是在“確保藍盈絕對安全”和“爭取最大成功機率”之間,目前他能想到的最可能走通的路徑。
時夜再次看了一眼那個亮著昏黃燈光的視窗,然後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悄無聲息地沿著原路退回,回到了最初的隱蔽觀察點。
他拿出加密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快速移動,將新的偵查結果——藍盈的確切位置、看守情況、樓內觀察到的大致佈局——以及自己的初步分析和建議,濃縮成簡潔的程式碼和座標,傳送出去。
資訊傳送完畢,他收起手機,重新將目光投向黑暗中的龐然大物。
接下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也是博弈。
夜色更深,寒風凜冽。
時夜的身影在廢墟陰影中一動不動,只有那雙深灰色的眼眸,如同永不熄滅的寒星,緊緊鎖住五樓那一點微弱的光亮。
夜色如墨,幾輛沒有開燈的黑色越野車如同幽靈般滑入廢棄工業區外圍,在距離目標爛尾樓約一公里的一處廢棄倉庫後悄然停下。
霍久哲推開車門,夜風捲起他黑色風衣的衣角。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深邃眼眸在昏暗光線下,翻湧著比夜色更沉的寒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