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最是磨人。華明清在辦公室裡踱了三圈,桌上的茶水涼了又熱,熱了又涼,三個小時才算熬過去,直到下午臨近下班,樓下才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他快步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下看:三輛黑色轎車停在樓下,除了熟面孔蔡國放,還有個拄著柺杖的老人,正是剛退二線的老廠長姚正國,旁邊還跟著位中年人,西裝筆挺,神情嚴肅。
華明清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省委組織部副部長韋國良,當初他來瓊花廠赴任前,就是韋國良跟他做的任前談話。這會兒上前打招呼反而顯得刻意,他索性收拾了下桌面,等樓下的人上來,才默默跟在黨委委員身後,往樓下迎。
譚海林比誰都積極,腳步快了幾分,臉上堆起的笑比平時真切不少,他以為姚正國是聽了他的話,來幫他平息 “內亂” 的。李德昌跟在後面,眼神里藏著幾分期待,手都下意識攥緊了。
韋國良握手時沒帶半分笑意,指節繃得緊,掌心的涼意透著公務的凝重。他沒跟任何人多寒暄,只點了點頭,就帶頭往樓上的黨委會議室走,一行人沉默地跟著,腳步聲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響。
剛在會議室坐定,樓下又傳來一陣汽車關門聲。姚正國放下茶杯,開口時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大家都坐著,李書記、華書記,你們倆代表大家去接一下。”
華明清心裡犯嘀咕,組織部來人就夠了,怎麼還會有後續?他跟在李德昌身後下樓,忍不住問:“李書記,你知道這是什麼情況嗎?”
李德昌搖了搖頭,眉頭皺得緊:“不好說,等著看就是了。”
樓下站著五個人,為首的男人穿著深色夾克,胸牌上印著 “省紀委” 三個字。李德昌一看就認出來了,是省紀委三室主任孟書生,腳步下意識加快,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孟主任,您怎麼來了?”
孟書生沒答,只掃了眼樓上,沉聲問:“蔡處長他們到了?”
“到了到了,在樓上會議室等著呢!” 李德昌連忙側身讓路,“我帶您上去。”
孟書生沒再多說,帶著身後四人往樓上走。那四人步伐整齊,手都按在腰側,眼神掃過走廊時格外銳利,華明清心裡一沉,這架勢,哪裡是來開會的,分明是來帶人走的。
到了會議室門口,李德昌往邊上一站:“孟主任,請進。”
孟書生一行魚貫而入,他徑直走到主位旁,跟韋國良交換了個眼神。韋國良朝蔡國放點頭:“可以開始了。”
蔡國放清了清嗓子,拿起話筒:“同志們,現在開會。首先,請韋部長傳達省委指示。”
韋國良接過話筒,聲音平穩卻帶著千鈞之力:“經省委常委會研究決定,根據張天佑書記指示,現宣佈兩項決定:第一,譚海林、童威義同志暫停工作,接受省紀委調查談話,現在請二位跟孟主任走。”
話音剛落,孟書生身後的兩人就分別走到譚海林、童威義身邊。譚海林的臉瞬間從紅轉白,手指死死攥著桌布,指節泛了白,卻沒敢掙扎,他知道,反抗只會更糟。童威義頭垂得低,耳朵都紅透了,起身時腿都有些發顫。
會議室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連掉根針都能聽清。等兩人被帶走,蔡國放才繼續說:“第二項決定:鑑於瓊花機械廠當前狀況,經省委組織部研究,決定由姚正國同志臨時回廠,主持全面工作,本決定即日起生效。”
“下面請韋部長講話。” 蔡國放補充道。
韋國良的話沒什麼虛的,全是硬要求:“第一,不信謠、不傳謠,聽到不實言論要及時制止;第二,堅守崗位,維護生產銷售穩定,誰出岔子誰負責;第三,今天的會議內容嚴禁外傳,這是對大家黨性和紀律性的考驗,誰都不能掉鏈子。”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華明清身上,語氣軟了幾分卻更顯鄭重:“華明清同志,你分管生產銷售,壓力最大。辛苦你多擔待,務必保證廠子不亂,這既是省委的信任,也是對你的考驗。其他同志要多配合華明清同志,別搞小動作。”
華明清微微點頭,指尖在膝上輕輕敲了敲,他清楚,這信任背後,是千斤重擔。
最後姚正國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我這把老骨頭本來想在家帶孫子,這下又得出來折騰。醜話說在前頭,這段時間誰工作掉鏈子,別怪我不講情面。李德昌、華明清留下,其他人散會。”
等人走光,姚正國對韋國良笑了笑:“韋部長,都七點多了,吃口便飯再走?” 又對華明清說,“小華,你安排下招待所的包廂。”
包廂裡沒什麼熱鬧勁,韋國良和孟書生都沒喝酒,只象徵性抿了口茶水。華明清挨個敬了杯茶,到韋國良面前時,韋國良卻主動端起杯子:“小華,你的茶我得喝。你在瓊花廠的表現,省委省府都看在眼裡,值得祝賀。”
姚正國愣了愣:“你們認識?”
“算老熟人了。” 華明清笑著解釋,“當初我來赴任前,是韋部長跟我做的任前談話;蔡處長更不用說,是送我到崗的。”
姚正國哈哈一笑:“這麼說,倒真是緣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