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早了,我們還得回省城。” 韋國良放下杯子,起身時又叮囑,“姚廠長,華書記,廠裡的事就拜託你們了,穩定第一。”
送走韋國良一行,姚正國帶著李德昌、華明清去了招待所的茶室。剛坐下,他就問李德昌:“老李,你跟我說實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聽說,是你去省紀委實名舉報的?”
李德昌嘆了口氣,沒藏著:“老姚,是華書記找我,說要落實你當初定的‘倉儲劃歸財務部’的決定。誰知道一盤點,就查出十四個億的窟窿,我也是沒辦法,才走了舉報的路子。”
姚正國又看向華明清,眼神里帶著審視:“你呢?你早就知道倉儲有問題?”
“我也是盤點後才知道的。” 華明清語氣誠懇,“您走前定了倉儲移交,可生產部不交,財務部不接,我推不動,才請李書記出面。本來以為庫存夠撐三個月,沒成想全是問題物資。”
“可我聽到的版本,不是這樣。” 姚正國皺了眉。
“您別聽旁人瞎傳。” 華明清起身,“我回辦公室拿份材料給您,您一看就明白。另外,您也可以找湯成傑聊聊,他當時在黨委會上,知道前因後果,肯定不會瞞您。”
姚正國點了點頭:“也好,我先看看材料。”
華明清跑得飛快,十分鐘就拿了個厚厚的資料袋回來。姚正國沒急著看,反而問李德昌:“這案子能牽扯多少人?”
“採購、供應、計劃口的頭頭估計都跑不了,是個窩案。” 李德昌嘆了口氣,又笑了,“不過我現在是真佩服華明清,他之前跟我說,讓我成立合同評審委員會,監督採購,說‘一年幾十億採購沒監督,早晚出問題’。我當時還覺得他年輕,沒想到真被他說中了!”
姚正國愣了愣,他在任時就知道李德昌和華明清不對付,怎麼才幾天,李德昌就這麼認可他?再想想華明清說的 “監督”,越想越覺得在理,心裡暗忖:得找機會跟郭德龍聊聊,這小子是個可塑之才。
“您慢慢看材料,別累著。” 華明清把資料袋遞過去,“時間不早了,咱們都回去休息,明天還有得忙。”
華明清回到宿舍,沒歇一分鐘就撥通了戴衛國的電話:“衛國,生產部得儘快搭臨時班子,你從現有人員裡挑幾個靠譜的,擔任採購小組負責人,先把生產穩住。這是臨時的,後續我還要考察。明天一早給我答覆,記住,要對廠子負責,也對自己負責。”
“您放心!我今晚就加班梳理,絕不讓生產掉鏈子!” 戴衛國的聲音透著股勁。
接著他打給郭正德,這位主管銷售的副廠長,對他向來言聽計從:“郭廠長,沒打擾你休息吧?”
“哪能啊!華書記您吩咐,我隨時在!” 郭正德的聲音裡滿是感激。
“銷售口要盯緊點。” 華明清沉聲道,“一是留意有沒有影響銷售的言論,二是讓在外的銷售、三包人員堅持到春節再回廠,有情況及時彙報。對了,譚海林、童威義被調查的事,別外傳,免得人心亂。”
“您放心!我肯定看好這個家,絕不讓銷售出問題!” 郭正德拍了胸脯。
之後他又給幾個相熟的分廠廠長打了電話,叮囑他們穩住工人情緒。洗漱時,他突然想起顧衛忠,又撥通了電話:“衛忠,省紀委有沒有找你?”
“還沒有,不過我已經把資料整理好了。” 顧衛忠的聲音很沉。
“明天繼續準備,紀委肯定會找你。” 華明清語氣鄭重,“配合調查時多提供線索,尤其是採購合同執行的問題,別放過任何漏網之魚,這是對全廠職工的交代。”
“明白!我絕不會讓他們矇混過關!”
掛了電話,華明清坐在書桌前,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廠裡肯定已經有傳言了,越瞞越容易亂。他索性攤開紙,連夜寫了份說明材料:沒提 “貪腐”“調查”,只說 “省委為穩定廠子,派姚廠長臨時主持工作,生產銷售正常推進”,最後還加了句 “大家有疑問,待局勢平穩後我會逐一解答”。
第二天一上班,他就拿著材料去找姚正國:“姚廠長,現在廠裡肯定有不少猜測,與其讓謠言傳,不如咱們主動說明情況,這就是‘堵不如疏’,能讓大家安心工作。”
姚正國翻了翻材料,點頭:“你說得對。陸榮軒,你安排人把材料送到每個單位負責人手裡,強調‘誰那裡出亂子,誰負責’。”
華明清剛回到辦公室,戴衛國就來了。兩人坐定,華明清先開了口:“衛國,生產部是這次的重災區,說難聽點,名聲臭了,但這也是機會,咱們能重新佈局。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戴衛國皺著眉,語氣裡帶著困惑:“華書記,我從盤點時就琢磨,生產部的制度不是沒有,甚至很細,可為什麼還會出這麼大的問題?是制度本身有問題,還是執行走了樣?”
華明清指尖敲了敲桌面,眼神里帶著深意:“你問得好。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咱們要查的,就是‘人’的問題,是‘執行’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