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書記,我覺得咱們還有補救的機會。” 薛維固語氣懇切,“第一,必須立刻把楊四方的影像資料上繳省紀委,同時向省委做專項彙報,這是原則問題,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第二,上次處理安海那兩位常委組織鬧事的事情,咱們太手軟了,才讓他們有恃無恐,導致這次化肥廠招投標被人無底線破壞。這明顯是有幹部涉黑!華明清說得對,咱們不可能永遠運氣好,這次能查到是對方準備不足,下次再出亂子,就是咱們瓊花市委的責任,是縱容的結果!”
於新成在電話那頭靜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你接著說。”
“其實咱們不妨學學華明清的做法。” 薛維固分析道,“他把安海的所有問題都如實向咱們彙報,您能說他無能嗎?恰恰相反,這是他的聰明之處,把包袱甩給瓊花市委,讓咱們替他承擔所有壓力,他反而能輕裝上陣,專心搞經濟。現在好了,咱們成了風口浪尖上的人。華明清說得直白,省委就盯著咱們怎麼處理,咱們不處理,省委就會對咱們動手。這就是他說的‘已經發生的事和將要發生的事’。”
“我明白了,也知道該怎麼做了。” 於新成恍然大悟,語氣終於恢復了幾分鎮定,“謝謝你的提醒。什麼時候回來?”
“我明天吃過早飯就回瓊花。”
“好,回來後先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掛了電話,於新成再也無法入睡。華明清的底氣到底來自哪裡?竟敢如此直白地評判他的決策,甚至隱隱有 “教他做事” 的意味?看來自己之前確實小看了這個年輕人,只當他是個有衝勁的愣頭青,卻沒想到他心思這麼深,背景還這麼硬。
他起身點燃一支菸,煙霧繚繞中,重新梳理思路:向省委彙報影像資料的事不難,最多是挨頓批評,先過了眼前這關再說。說不定還能借著這個機會,爭取到調整瓊花班子的權力,反而能加強自己的掌控力。可上次處理安海常委鬧事的事已經定了調,現在要推翻重來,在常委會上該怎麼解釋?這個得跟薛維固好好商量,實在不行就請省委檢視會議記錄,證明自己的原則立場沒問題,只是部分人態度曖昧,才導致處理結果不痛不癢。
還有任衛國接手的案子,於新成忽然覺得有些操之過急。這案子就是塊燙手山芋,查得輕了,找不到幕後主使,無法向省委和安海人民交代;查得重了,牽扯出太多人,又會引發更大的動盪。對方的目的性太明確,明顯是刑事案件和政治事件疊加,時間緊迫,動作稍慢就會引來非議。他決定明天一早就給任衛國打電話,叮囑他加大偵查力度,不惜一切代價儘快破案。
想通這些,於新成才重新躺下,可輾轉反側許久,依舊難以入眠。
同一時間,安海市委常委郎衛東的住處也是一片愁雲慘霧。他對著電話那頭的肖若貴大吐苦水,語氣滿是不甘和焦慮:“肖書記,華明清這勢頭越來越盛,今天的任命一宣佈,咱們更是徹底被動了,接下來該怎麼辦?”
“急什麼?” 肖若貴的聲音依舊慢悠悠的,可仔細聽能察覺到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等市長人選定下來,說不定能給你們帶來些助力。”
掛了電話,肖若貴眉頭緊鎖,指尖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安海的局面變化太快,短短幾個月就天翻地覆,再不加控制,恐怕就要徹底失控了。他立刻給背後的人發去求救資訊,可遲遲沒有收到回覆。他心裡清楚,省委不可能再往安海派有省委背景的主官,現在市委書記的位置已經被華明清佔了,唯一能爭奪的就是市長之位,這是他們最後的機會,絕不能失手。
華明清回到住處,同樣毫無睡意。他斷定薛維固會把今晚的談話內容全部彙報給於新成,從薛維固急於結束談話、催促他休息的態度就能看出來,他要立刻找人商量對策。可於新成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自己越界,是在挑戰他的權威?如果於新成是個心胸狹隘的人,自己這番 “好心提醒” 恐怕會引來反感,甚至給自己招來麻煩。
他琢磨著,明天早上和薛維固吃早飯時,得再交一次心,把自己的善意說透,免得被誤會。
接著,他開始琢磨市長人選的問題。尚正中、何文晴、徐明洲三人各有優劣:尚正中城府深、辦事雷厲風行,有足夠的領導氣質,就是性子太硬,難以駕馭;徐明洲憨厚踏實,執行力強,是個可靠的干將;何文晴靈活機敏,腦子轉得快,善於變通。最佳組合應該是尚正中任市長,何文晴任常務副市長,徐明洲任常委副市長,三人互補,才能撐起安海的局面。
可吳偉德、孫琦寶該怎麼安排?孫琦寶能力一般,還帶著些奴性,原則性存疑,或許可以改任組織部部長,暫時調離核心權力圈;吳偉德這個人野心勃勃,手腳還不乾淨,遲早要出事,不如像楊四方一樣直接調走,省得留在安海添麻煩。至於郎衛東、黃榮、寒冬來等人,化肥廠事件中或多或少都有他們的影子,可要說他們是主謀,又缺乏確鑿證據。任衛國接手案子後一直沒有反饋,這讓他有些隱隱的不安。
腦海中像過電影一樣回放著近期的種種,華明清疲憊感漸生,不知不覺間睡著了,可睡眠質量極差,稍有動靜就會驚醒,夢裡全是錯綜複雜的權力博弈和案件細節。
第二天清晨六點半,華明清準時出現在市府招待所。他先去查看了早餐安排,葷素搭配、粥粉面齊全,還算豐盛,便在大廳的沙發上坐下等候。沒過多久,薛維固就下來了,眼底的血絲清晰可見,顯然也是一夜未眠。
“薛部長,昨晚睡得還好嗎?” 華明清熱情地迎上去,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還行。” 薛維固勉強笑了笑,神色難掩疲憊,聲音也有些沙啞。
華明清哈哈一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該不會是跟我聊得太投入,腦子停不下來,影響了睡眠吧?那我可就罪過了。”
薛維固盯著他看了一眼,心裡暗道:可不就是因為你才沒睡好?嘴上卻只能說道:“明清,你多心了。”
兩人並肩走進餐廳,邊吃邊聊。華明清放下筷子,語氣誠懇得不帶一絲雜質:“薛部長,我這人說話直,有時候衝了點,難免得罪人,好心未必能被理解。這也是我昨晚沒睡好的原因。說實話,我對您和於書記都很敬重,也真心把你們當成在瓊花市委的靠山。我真擔心你們在這個風口浪尖上,因為一些細節考慮不周而出事,你們任何一個人出問題,對我來說都是不小的損失。所以昨晚我才把話說得那麼透,可能有些越界了,還請您在於書記面前多替我美言幾句,幫我解釋解釋我的良苦用心。”
薛維固看著他坦誠的眼神,心中的那點芥蒂瞬間消散,忍不住笑了:“明清,你太小看我們的肚量了。至少我能肯定,你說的都是真心話,是善意的提醒,沒有半分惡意。”
“唉,我就是這毛病,心裡藏不住事,嘴上也沒把門的。” 華明清自嘲地笑了笑,“昨晚在您面前,算是徹底放開了,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沒顧及太多。”
“你的善意,我會如實轉達給於書記的。” 薛維固點點頭,語氣真誠,“你放心,於書記也是明事理的人,不會誤會你的。”
“那就拜託薛部長了!” 華明清心中的石頭落了一半,端起面前的豆漿,敬了薛維固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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