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維誠笑了,點頭認可:“你這話說到點子上了。我們之前審訊的時候,能犯了急躁的錯誤。大家都盼著早點收尾回家過年,難免沉不住氣。現在碰上個硬骨頭了,才明白急沒用,那股子急躁勁兒自然就歇了。不說他們了,給你帶個信兒:老爺子出手了,JH省省長的位置,大機率是他的秘書楊玉珽接任,楊玉珽跟著老爺子五年多了,根正苗紅。不現在問題是有人懷疑張天佑的能力啊,提議讓他也挪個位置。”
華明清笑了笑,沒接管維誠這個話:“管大哥,你怕是還不知道我這幾次提拔的來龍去脈吧?”
管維誠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哦?說來聽聽。”
華明清回憶:“我在省委黨校培訓班結業時,是張天佑書記力排眾議,把我提拔成瓊花機械廠黨委副書記,直接給到正處級。要知道,我畢業後先任建康工學院團委副書記,到黨校結業也就五個月,算下來真正做副處級幹部才五個月。那時候我還不認識珊珊。不過上學時倒已經在工學院團委副書記的位置上幹了三年,那會兒是…快二十三了。”
管維誠聞言笑出聲,恍然大悟:“我就說你怎麼年紀輕輕混到正廳級,原來是個怪胎,大學一畢業起點就是正處級,有這底子,現在到正廳也不奇怪了。接著說。”
“到了瓊花機械廠,我跟著姚正國廠長做事,在他幫襯下,不到半年就兼了副廠長,三年不到就享受到了副廳級待遇,也是那時候認識了珊珊,後來就結了婚。”華明清頓了頓,繼續道,“去安海市任職,也是張天佑書記一手安排的。我先當市長,姚正國幫我爭取到了保留副廳級待遇。後來出了檔子事:原安海市委書記胡偉在辦公室搞不正當關係,突發腦溢血倒了,我就被任命為瓊花市委常委兼安海市委書記,這還是張書記力推的。對了,你可能也不知道,我們瓊花市紀委書記萬嫩嬌,是張書記的小兒媳婦。”
“我被提拔成瓊花市委常委後,張書記順勢把他兒媳調到瓊花市紀委當副書記,級別提到正處級。後來原瓊花市委書記於新成出事落馬,我轉任瓊花市委副書記,因為級別沒動,阻力不大。還是張書記提議的。再之後薛維固出事,我接任瓊花市委副書記、代理書記,級別調到正廳級,依舊是張書記力主。也就在這一次,他把萬嫩嬌扶正成瓊花市紀委書記,級別提到副廳級。”
華明清攤了攤手:“我把這過程一說,你該明白我的晉升軌跡了。張書記到JH省,最大的亮點恐怕就是用對了我。在我岳父沒當省長前,他根本沒法完全掌控常委會。透過著我,他才有了聯合我岳父的契機,慢慢穩住了大局。JH省本土勢力太強,我知道的省委常委裡就有四位,排位還都靠前,還有幾位保持中立,單憑任何一方都沒法跟本土勢力抗衡,說到底還是平衡的門道。”
管維誠笑著搖頭:“我懂你的意思了。也就你敢這麼直言不諱,連高層的制衡都敢掰扯。”
他沉思片刻,沉聲道:“不過你提的兩個問題確實棘手。一是反腐沒動根基,反倒讓堅持反腐的人陷入險境,尤其是基層反腐,這大概就是上面調子定得高、下面響應寥寥的根源。到了地方,頂多拍幾個蒼蠅應付了事,根子沒拔,誰都怕引火燒身。這是體制性問題,我一時也沒法給你答案。”
“至於平衡,我認為是必需的,這最考驗領導者駕馭全域性的能力。高層必須考慮平衡,避免地方形成尾大不掉的勢力,真到那一步,麻煩就大了。”
華明清自嘲地笑了笑:“看來還是我大局觀不夠。”
“凡事都有利弊,核心還是平衡二字,能把弊端降到最低就夠了。”管維誠勸道。
華明清抬腕看了看錶:“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
“我送送你。”管維誠起身陪同,兩人一同下樓。
“以後多找機會交流。”管維誠邀請道。
“沒問題,就怕你沒時間。”華明清打趣。
管維誠苦笑一聲,無奈道:“我們這些人,很多時候也是身不由己。”他一直目送馬恆峰開著車遠去,才轉身上樓。經此一番談話,他已然摸清了征服江建國等人的門道,也找到了破解本土派牽制的路徑,收穫不可謂不大。
華明清回到家時,已近深夜,郭珊珊還沒睡,靠在床頭看書等他。他心疼地走過去:“怎麼還不睡?都快十二點了。”
郭珊珊放下書躺好,嗔怪道:“還好意思說我?你怎麼才回來?”
華明清連忙賠笑:“太太恕罪,我今天跟楊司令喝酒,沒控制住量,後來又跟管維誠聊得投緣,一不小心就忘了時間,對不住啊。”
“聊什麼聊這麼久?”郭珊珊追問。
華明清避而不答,轉了個話題:“爸晚上過來吃飯了嗎?”
“來了,問你去哪兒了,我說你去軍區招待所見楊司令,他就沒再問,陪孩子玩了會兒,吃完飯就走了。”郭珊珊答道。
華明清俯身叮囑:“姍姍,估計爸明天還會來吃飯,你悄悄告訴他,去滬江的事定了,春節後上任,任滬江市代市長,這是管維誠透露的。老爺子的秘書楊玉珽,大機率會接爸現在的省長位置。”
郭珊珊猛地坐起身,眼睛發亮:“你說爸春節後要去滬江?”
華明清連忙按住她,輕聲安慰:“別急,躺下說。這事之前不就跟你提過嗎?你要是不放心,就跟爸媽一起去滬江待一陣子。”
郭珊珊噗嗤一聲笑了,戳了戳他的臉:“你把我當小孩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