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得好。”華明清眼中閃過讚賞,“晉室南渡後,建康,也就是現在的南京,成了文化中心。劉宋時期,祖沖之就在這國子學裡任職。他不僅算出了圓周率,還在這裡研究機械,造出了指南車。可以說,這裡曾是當時世界上最頂尖的理工科實驗室。”
兩人漫步至辟雍大殿前,華明清繼續侃侃而談:“隋唐一統,國子監正式成為獨立的教育行政機構。唐太宗時,這裡統轄國子學、太學、四門學等‘六學’。到了宋代,范仲淹推行新政,更是將應天府書院升格,重經義、重時務,一改浮淺學風。”
“你看那尊乾隆御筆的碑亭。”華明清指向一旁,“元代時,這裡還設有蒙古國子監、回回國子監,專教蒙古文和波斯文,可見當時的開放與包容。”
郭姍姍驚歎道:“原來這裡這麼複雜,我還以為只是讀書的地方。”
“到了明清,這裡達到了鼎盛。”華明清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明代南北兩監,學生多達近萬人,連高麗、日本、琉球的留學生都慕名而來。清代乾隆年間,仿宋儒胡瑗教法,分經義、治事二齋,講究‘經世致用’。直到光緒三十一年,學制改革,學部設立,國子監才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退出了歷史舞臺。”
一口氣說完這段歷史,華明清微微喘息。
郭姍姍聽得眉開眼笑,滿眼崇拜:“明清,這些是你從網上查的?”
“算是吧,也不全是。”華明清坦誠道,“報了孟先生的研究生後,我一直在思考‘國學’的定義。查閱國子監的歷史,看書、查資料,慢慢也就明白了。國學,其實就是華夏大地上一切文化的高度概括與融合。而這裡,就是國學的物理載體。”
他指了指前方的孔廟:“嚴格來說,孔廟是國子監的靈魂,儒學在國學中佔據核心地位。這裡以前被圖書館佔用,開放不久,能保留至今,實屬不易。”
郭姍姍緊緊挽住丈夫的手臂,幸福滿溢:“明清,你的記憶力真好。難怪你能同時攻讀三個博士學位。咱們兒子達遠這點隨你,過目不忘。”
“明慧也不差。”華明清溫柔地回應,“這兩個孩子,倒是挑著我們倆的優點長。”
夫妻二人在古柏紅牆間流連,時光彷彿都慢了下來。
臨近十一點,日頭漸高,兩人意猶未盡,正準備打車返程。
剛走出大門不遠,一道突兀的人影突然橫插過來,擋住了去路。
攔路的是個男人,衣著花哨華麗,留著長髮,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面色透著股縱慾過度的蒼白。他手裡捏著幾張名片,目光像鉤子一樣死死粘在郭姍姍身上,完全無視了旁邊華明清的存在。
“小姐啊,”
男人操著一口拿腔拿調、陰陽怪氣的港普,眼神肆無忌憚地在郭姍姍身上游走,“我是久隆港視的導演侯玉發。你看,這是我的片子。”
他將名片遞到郭姍姍面前,唾沫橫飛:“我看小姐你有一種古典的美,非常有韻味!想邀請你加入我們公司,只要簽了約,我保證一年內捧紅你!大紅大紫!”
這突如其來的騷擾讓周圍路人紛紛側目。
郭姍姍眉頭緊鎖,原本愉悅的心情瞬間被破壞殆盡。她冷冷地看著對方,雙目圓瞪,厲聲道:“讓開!一邊去!”
侯玉發不僅沒退,反而像是被郭姍姍的怒氣刺激到了興奮點。他眯起眼睛,一臉陶醉地咂摸著嘴:“嗯……對,就是這個勁兒!威中帶煞,霸氣又不失貴婦人的莊重!我要找的就是這種氣質!”
“你聽不懂人話嗎?”郭姍姍怒火中燒,聲音提高了幾分,“我說讓你滾,聽不懂嗎?”
這一路,華明清始終沉默,彷彿在看一場鬧劇。但此刻,他動了。
侯玉發身後的幾個跟班見狀,立馬圍了上來。其中一個穿著西裝、人模狗樣的傢伙陰陽怪氣地插嘴:“哎喲,看你人長得挺漂亮,怎麼說話這麼下流?是不是沒人教過你規矩啊?”
旁邊幾個打扮得像打手一樣的壯漢也跟著起鬨:“就是!侯導看上你是你的福氣!郎總,要不要兄弟們幫您教訓教訓這娘們?”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華明清眼神一凜,原本儒雅的氣質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他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將郭姍姍擋在身後,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珊珊,站我身後,當心被狗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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