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方倫臨行前，華明清鼓勵道：“放心大膽去幹，瓊花市就是你的孃家。慢慢熟悉情況，若是審計人手不夠，儘管向市裡開口借。”
肅方倫滿是感激：“華書記，您的教誨我銘記在心。邱市長知根知底，瞭解我的為人。謝謝您，華書記，我是真沒想到自己能有今天。您放心，我絕不給您丟臉！”
隨著肅方倫的調離，華明清的辦公桌上又多了一份需要斟酌的人事名單。市府秘書長與副市長，這兩個位置如同棋盤上的“眼”，對執掌市府的胡安邦而言，至關重要。一個是市府的大管家，一個是分管一方的實權人物。華明清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心想：胡安邦應該坐不住了，很快就會主動上門來討教。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胡安邦便推門而入。
寒暄過後，話題自然落到了那兩個空缺上。華明清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安邦啊，這兩個位置的人選，我不插手，由你來定。你自己看著辦，我就不操這份心了。”
胡安邦苦笑一聲，攤開雙手：“明清，你這不是難為我嗎？你也知道，我初來乍到，手裡哪有什麼現成的人選？”
“扯淡！”華明清佯裝生氣地訓斥道，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你到瓊花市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挑兩個人還這麼費勁？”
胡安邦換了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身子微微前傾：“明清，我看人的眼光哪有你毒辣？這點差距我承認，總行了吧？”
華明清收斂了笑意，目光變得坦誠而深邃：“你現在不佈局，等到什麼時候？眼光準不準是次要的，不試試，以後怎麼獨當一面？這兩個位置不涉及大局，放心大膽地選。”
話說到這份上，再推辭就顯得矯情了。胡安邦正了正神色：“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斗膽一試。不過，還得請你幫我把把關。”
見華明清點頭，胡安邦條理清晰地彙報道：“我是這樣考慮的。這次將秘書長與副市長的人選分開。市府一直缺一位分管外向型經濟的副市長，目前跟隨我從YJ城到安海市，後又調任市府擔任市長助理的裴興國同志，業務能力強，我想讓他擔任副市長，分管經貿委及外向型經濟工作。另外，擬將安海市委秘書長韓立軒同志調過來，擔任市府秘書長。你看如何？”
“這不就很好嗎？”華明清爽朗一笑，“做事不要這麼羞羞答答的。你去找祝方銘同志通個氣，把你的意見告訴他。至於安海市那邊的空位，讓他們常委會推薦一下不就行了？”
胡安邦心領神會，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好。你這是在為我鋪路，我心裡明白。”
“安邦啊，”華明清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景色，語氣變得有些感性，“上次我也跟你談過，瓊花市是我的家鄉，我沒別的想法，只想把家鄉建設好。再者，你也不可能一輩子待在瓊花市。等我離開後，這裡就全權交給你了。這裡不僅是我們出政績的地方，更是我們培養人才的基地。以後你需要幫手，只要有機會，從這裡調人走也是順理成章的。記住，這裡是我們的發祥地。”
胡安邦笑著撓了撓頭：“你想得比我長遠。我就想著把眼下的工作幹好。”
華明清轉過身，搖了搖頭：“你的生活太安逸了，你體會不到我剛到安海市時的那種如履薄冰。說句不客氣的話，我當時在安海市能活下來並且站穩腳跟，純屬運氣，裡面充滿了太多的巧合與兇險，現在回想起來，還心有餘悸。”
胡安邦拉過椅子坐下，身體前傾，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講給我聽聽唄，讓我也瞭解一下這背後的艱辛。”
華明清重新坐下，目光變得幽遠：“說來話長。我只告訴你一點，剛到安海市時，常委班子裡除了萬嫩嬌同志，其他人我都不熟悉。除了我、萬嫩嬌、孫琦寶、劉建軍外，其餘的常委，陸陸續續全進去了。有自己暴露的，有被牽連出來的，前後進去了七位，加上我的前任市長，一共八位。而那位前任，很可能是被陷害進去的。”
胡安邦倒吸一口涼氣，附和道：“我聽說過一些風聲，但具體細節不清楚。知道你這一路走來不容易，甚至遭遇過追殺，這裡面的驚心動魄，常人確實難以想象。我佩服你。”
華明清擺擺手，藉此點撥道：“對待用人，我的標準很簡單。首重‘德’。德包括很多，廉政、忠誠，這兩條是我的底線。能力反而是個複雜的問題。在安海市一路走來，我也有過無奈的選擇。”
“舉個例子，孫琦寶這個人你熟悉吧？我剛去時他就是常委副市長。當時，常務副市長正聯手市委書記架空我，常委中我能倚重的只有萬嫩嬌，但他作為紀委書記，也被邊緣化，紀委的三名副書記分屬不同派系，他其實也被架空了。孫琦寶當時處境類似，但他膽小怕事，明哲保身，缺乏原則。我都懷疑他是怎麼當上常委副市長的，奴性太重，毫無擔當。”
“當時苦於無人可用，只能暫時用著。結果，他因為隱瞞化肥廠審計結果，差點釀成群體性事件。好在我多管齊下，才避免了大禍。當時為了穩住局面，我沒深究。等胡偉等人倒臺後，班子重建，他顯然不適合留任。但考慮到他在鬥爭中多少有些苦勞，為了安撫安海市的幹部，收買人心，我推薦他擔任了市審計局局長，級別提為正處。一來給他個交代，二來，他的位置必須騰出來，否則其他人上不去。”
“他是唯一的本地常委，不提升確實沒面子待下去。把他踢出安海市是當時唯一的選擇。但你要記住，這種庸才，能力平庸，放在什麼位置都是隱患。後來我到了瓊花市，接下來的事你都知道了。我講這些是想告訴你：庸才堅決不能用。表面聽話好用，但沒有主見，無法獨當一面，稍有不慎，就會反噬其主。”
胡安邦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回憶道：“當初處理孫琦寶為巡視員時，我特意調查過他。好在他經濟上還算乾淨，處理起來不復雜，否則你還真不好解釋。自從我出任市長以來，也有不少人試圖靠近我。我明白他們的目的，無非是謀求發展，這無可厚非。但我不理解，也不容忍的是，竟然有人試圖挑撥你我之間的關係。”
華明清笑了笑，意味深長地提示：“我想，你應該能夠理解，也應該容忍。”
“為什麼？”胡安邦不解。
“首先，我們要承認，這是他們謀求發展的機會。有能力的人很多，他們暗中調查你也是必然。他們分析得出，目前瓊花市班子裡，能代表一方利益、在常委會上發聲的，只有你。你有資格，也有實力。作為市長，爭奪人事權和話語權是普遍規律，也是官場常態。爭鬥需要助力，這些人走近你，是希望得到重用，實現自身價值。如果市委書記和市長一團和氣，他們哪還有上位的機會？”
胡安邦搖搖頭：“有一點我不理解，他們既然調查過我，應該知道我們是同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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