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校的生活,日子還是比較好過的。
課程安排與大學時代相仿,上午雷打不動,下午則多半留白,由著學員們在書海里自渡。有了課程表,日子便有了盼頭。
今天下午臨時加了兩節《世界哲學史》,只因原定的老師有了變故。華明清身為班長,責無旁貸地擔起了聯絡的差事。兩節課剛落下尾聲,輔導員鞠建國那瘦削的身影便已如門神般佇立在教室外了。
老師一聲“下課”,華明清便心領神會,快步走出教室。
鞠建國面色沉肅,壓低聲音道:“華明清,通知全班,即刻去階梯教室開會。”
“明白。”華明清點頭應下,轉身便去召集人馬。
眾人魚貫而入階梯教室時,一股無形的威壓撲面而來。常務副校長李元旺正立於講臺之側,面無表情,不怒自威。這位正部級的實權人物往那一站,原本還有些拖沓懶散的隊伍,瞬間便緊繃了起來,腳步也不由自主地快了幾分。
華明清掃視一眼,只見副校長柳佳芹也在,端坐在講臺旁的椅子上,另外兩個班的輔導員也陪坐在一旁。這陣仗,顯然是昨夜“查寢”風暴的後續。
待眾人落座,李元旺並未用麥克風,而是扯著嗓子,聲音冷硬如鐵:“同志們,昨晚抽查的結果,想必大家心裡都有數了。現在,我代表校D委通報處理意見。”
教室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一、昨夜十一點前未歸校的學員,給予通報批評,名單在校內張榜公佈,並報送高組部備案。”
“二、十二點後仍未歸校者,共計五人。經高組部研究決定:第一,取消本次培訓資格;第二,通報批評發至原單位;第三,退回原單位寫出深刻檢查,由原單位報送高組部。”
李元旺的話音落下,教室裡靜得彷彿能聽見心跳聲。誰也沒想到,這把火不僅燒了,還燒得如此狠絕。
李元旺講罷,柳佳芹接過話頭,語氣雖柔,卻字字誅心:“同志們,對這個結果感到驚訝嗎?其實,這些紀律在開學典禮上早已三令五申。某些人是明知故犯,以為D校的紀律是橡皮泥,捏著玩呢?我在這裡再次重申,紀律的紅線,碰不得!”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剛才我已與輔導員們商議決定,即日起增加兩條鐵律:第一,秘書、駕駛員一律不得在校內食宿;第二,凡發現替學、替考、替做作業者,視同嚴重違紀,直接移交紀委處理。近期我們將組織專項抽查。在這裡都敢弄虛作假,我們是不是可以聯想到,你們平時的彙報工作,是不是也充滿了水分?”
會議草草收場,各回各班。
回到教室,鞠建國站在講臺旁,目光如炬:“華明清,你是班長,接下來的會由你主持。大家談談對處理決定的看法。學習委員董啟章,做好記錄。利用飯前這點時間,速戰速決。”
華明清走上講臺,目光巡視一圈,沉聲道:“同志們,鞠老師的話大家都聽到了。學校此舉,實乃無奈。既然身在此處,便是學員。學員守紀,天經地義。廢話不多說,我先表態:我會帶頭遵守紀律,努力學習,不負組織信任。”
說罷,他不再多言,直接點名。
這次,沒人再敢打馬虎眼。一個個平日裡呼風喚雨的大員,此刻都老老實實地表態要“深刻吸取教訓”。不到一小時,討論會結束。
鞠建國最後總結,語氣中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剛才華明清有句話說得好,‘學校也是出於無奈’。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話我不想說太透,太傷自尊。散會。”
午飯時間,食堂裡的氣氛有些沉悶。
田毅端著餐盤,湊到華明清對面,壓低聲音:“老弟,這麼點小事,處理得是不是太狠了?”
華明清搖搖頭,慢條斯理地吃著飯:“不上綱上線,怎麼立威?現在是非常時期,下手自然要重。”
“什麼非常時期?”田毅不解。
“新官上任三把火,這可是你昨天說的。”華明清提醒道。
田毅一拍腦門:“嗨,我把這茬忘了。”
“這只是開始。”華明清目光深邃,“別忘了,這幫人都是等著提拔的。這把火,燒的是雜草,也是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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