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明清坐在臺下，冷眼旁觀著這場熱鬧的選舉。這三十一號人，他大半叫不上名字，料想也沒人會投他這個“小字輩”一票。他抱著當分母的心態，準備隨大流舉舉手就算了。
原本以為大家對這種虛銜不會太在意，沒成想，這幫在地方上呼風喚雨的大員們，對班幹部的競選熱情竟如此高漲。想當官的人大有人在，競爭之激烈，甚至不亞於地方上的換屆選舉。
華明清本想置身事外，由於鞠建國的推薦，他在班裡的地位瞬間變得微妙起來。不少人開始主動湊上來徵求他的意見，華明清為人謙虛，面對評價他人的請求，一律以“剛認識，不熟悉”為由推脫得乾乾淨淨。
反觀田毅，那可是如魚得水。他非常活躍，不僅為自己拉票，還順帶著幫華明清吆喝。奇怪的是，田毅的遊說效果出奇的好。選舉結果出來，華明清稀裡糊塗地當選了班長，而田毅則如願以償地拿下了支部書記的位子。
幾位當選的班幹部，像模像樣地在臺上發表就職演說，信誓旦旦地承諾如何服務好班級云云。
散會時，輔導員鞠建國再次搬出了常務副校長李元旺在開學典禮上關於嚴肅紀律的講話。他板著臉強調：“學員們必須嚴格遵守D校規定，除週五晚、週六及週日晚上外，其餘時間必須在校住宿。學校近期將組織突擊抽查，希望同志們好自為之。”
這番話與第一次宣佈的內容一字不差。旁人聽沒聽進去華明清不知道，但他聽進去了。
凡事不過三，反覆強調必有妖。華明清是個心思極細的人，他敏銳地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學校這麼三令五申，恐怕不僅僅是說說而已，搞不好馬上要有大動作。
自己這個剛上任的班長，可千萬別被捲進漩渦裡。這事兒有必要早點提醒田毅，免得他到時候出洋相。這種事說小是小事，說大也是大事。一旦性質變了，那就是檔案裡洗不掉的汙點。
去食堂吃飯時，華明清驗證了自己的猜測。正如田毅所言，就餐人數激增，六十多人的班級，吃飯的卻有一百多號，去晚了甚至沒菜。田毅說得沒錯，這些人裡，不少是帶了秘書或司機來“伴讀”的。
回到宿舍，田毅滿面紅光，那股興奮勁兒溢於言表。相比之下，華明清就顯得沉穩多了，喜怒不形於色。
“怎麼，老弟，選上了還不高興？”田毅見華明清一臉平靜，忍不住問道。
“我這個班長，就是為大家服務的勤雜工，有什麼值得高興的？”華明清淡淡一笑。
“做什麼工作不是服務？但性質不一樣啊。”田毅擺出一副老大哥的架勢，“這對從政的人來說，是能力的展示，對下一步組織安排大有益處。再說了，班幹部的學習成績一定要搞上去，這才是硬道理。”
華明清點點頭，兩手一攤：“成績自然要搞，但田部長，你也知道，班上這些人哪一個不是省油的燈？昨天他們的態度你也看見了，連輔導員的面子都不給。這班幹部，不好當啊。”
說到這，華明清話鋒一轉：“不過，田部長，我估計你這個支部書記，當得也不會太輕鬆。”
田毅一愣：“老弟，這話怎麼講？”
“還記得常務副校長李元旺在開學典禮上的講話嗎？”華明清盯著田毅的眼睛，“要求學員除週末外不得離校，學校近期將組織抽查。你注意到了吧？”
田毅翻了個白眼：“記得，他是說過。那又怎麼樣？例行公事罷了。”
“你啊，反應還是太遲鈍了。”華明清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如果沒有問題，常務副校長有必要特意在開學典禮上敲警鐘嗎？更何況這是部級幹部培訓班，是最高級別的班次！要是沒問題，鞠建國今天選舉結束又特意強調幹什麼？”
田毅想了想，眼神閃爍了一下：“還別說，你這麼一分析，還真是個事兒。這幫人確實不好管。”
“好管還需要強調紀律嗎？”華明清壓低聲音，“你信不信，這兩天學校就要動手。”
“真有可能？”田毅皺起眉頭，“不過剛開學，今天應該不會吧？”
“不是可能，是一定。”華明清語氣篤定，“而且我估計，這背後還有別的目的。”
田毅狐疑地看著他：“怎麼聽你這話，有一股陰謀論的味道？”
“還不是受你前天啟發。”華明清分析道，“我估計，這是為今後的分配掃除障礙呢。”
田毅細想一番，深以為然：“你這麼一說，還真像那麼回事。省市班子調整在即，競爭哪有不激烈的？抽查……嘿嘿，老弟，你這個班長也跑不掉，到時候也得跟著去。”
“那倒不必擔心。”華明清無所謂地擺擺手，“抽查需要我們參加，那是讓我們當見證人。怎麼處理，那是領導說了算。我們只是去湊個數，起個見證作用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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