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康樂年華的事，想起鄧明的事，想起邱正明的事。
資本換裝，換了面孔，換不了逐利的本質。
現在，他們又換了養老地產這件外衣。
三天後一大早，審計局的初審報告送到了陳青桌上。
“市長，這是根據現有的資料和檔案做的初步審計。只能說是一個框架式的前期報告，如果要完整的審計報告，就需要對方配合。”審計局局長韓東林說道。
陳青翻開，一頁一頁看。
第一頁：土地出讓情況。盛安置業以“養老產業專案”名義，透過協議出讓方式取得城東地塊80畝土地使用權。土地價格每畝120萬元，同期周邊商業住宅用地價格每畝200萬元，差價每畝80萬元，共計節省地價款6400萬元。土地出讓合同約定：該專案須建設養老配套設施不少於2萬平方米，包括社群醫院、老年大學、活動中心等，且配套工程須與首期住宅同步建設、同步交付。
第二頁：補貼資金情況。盛安置業以“嵌入式養老服務中心配套專案”名義，申請省級養老產業補貼1200萬元。申報材料稱：該專案將與林州市政府規劃的嵌入式養老服務中心聯動建設，資源共享，打造“醫養結合”示範區。省級補貼已於去年年底全額撥付到位。
第三頁：專案建設情況。專案首期住宅已開工，主體工程完成30%，已預售房源280套，回籠資金約3.2億元。但養老配套設施——社群醫院、老年大學、活動中心，均未開工。現場僅有一塊空地，豎著“配套規劃區”的牌子。
第四頁：資金使用情況。省級補貼1200萬元到賬後，盛安置業將其中的800萬元用於支付首期住宅的工程款，200萬元用於營銷推廣，100萬元用於管理人員薪酬，剩餘100萬元存於公司賬戶。用於養老配套建設的資金，為零。
陳青看完，把報告放在桌上。
他看著坐在對面的韓冬林。
“韓局長，這個專案，你怎麼看？”
韓冬林五十多歲，在審計系統幹了不少年了，說話慢條斯理。
“陳市長，從審計角度看，這個專案存在三個問題——第一，土地出讓合同明確要求配套工程與首期住宅同步建設，他們沒有做到。第二，省級補貼明確用於養老配套建設，他們沒有用於這個用途。第三，專案宣傳中存在誇大、虛假宣傳的嫌疑。”
他頓了頓。
“但從法律角度看，這些問題都不好定性。配套工程可以解釋為‘分期實施’，補貼資金可以解釋為‘統籌使用’，虛假宣傳可以解釋為‘營銷話術’。真要查，很難查死。”
陳青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老韓，你是審計局長，你告訴我，如果按最嚴的標準查，能查到什麼程度？”
韓冬林想了想，說：“按最嚴的標準，可以查土地出讓是否合規。他們拿地的時候是‘協議出讓’，理由是養老產業專案。如果查出他們根本不是做養老，是搞房地產開發，那就可以收回土地，重新走招拍掛。”
他看了陳青一眼。
“但這個牽扯到省裡。協議出讓是省裡批的，要翻這個案，得省裡同意。”
陳青點點頭。
“我知道了。此事，不要對外聲張。審計局內部也要控制。”
韓冬林連忙答應：“市長放心，審計的事大家的紀律性還是有的。我也會再次重申。”
“去吧。讓我好好想想。”
韓冬林站起來，告辭出去。
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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